正思索间,便见付军已领着陈列走了过来。
  林皓月看着陈列脸上那副既尴尬又迫切的神情,非但没有冷脸,反而从容地站起身,笑容温和地伸出手去:“陈列同学,久仰了。其实我也早想找你聚聚,只是大家平日里都忙,一直没逮着机会。”
  这一番话,既给了台阶,又显得格外亲热。
  陈列闻言,心头猛地一热,激动得连握着林皓月的那只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在座的这些同学,或许还只把林皓月当作一个靠岳父起家的年轻省委常委,并没有直观感受到他背后那股足以翻云覆雨的能量。
  可陈列不一样。他深知赵家倒台背后的凶险,也深知在那场席卷赵系产业的狂潮中,究竟有多少位高权重的京都老人站出来为林皓月站台。在这个年轻人看似普通的躯体里,藏着的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可怕力量。此刻,能握住这只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陈列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前的他,不过是赵家在青省的一枚棋子。靠着赵羽这棵大树,他在当地才能呼风唤雨,换个分工、批个项目,自然有人给他铺路。可如今呢?赵家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顾得上他?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就在他来参加培训的这段日子里,青省那边已经暗流涌动。那些蛰伏已久的竞争对手,眼看他失去了靠山,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回去,甚至已经有人放风要重新调整分工,这明摆着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如果只是降职调动,他倒还能硬扛,最怕的就是被人揪住小辫子,深挖细查。陈列心里没底,赵家那摊浑水里,他也没少摸鱼,真要是有针对性的调查,他这顶乌纱帽能保住多久,还真不好说。
  此时,林皓月已重新落座,指尖夹着那支未熄灭的香烟,深吸了一口,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面的陈列。
  在信仰光环的视界里,陈列周身的气运让他看得一清二楚。果然不出所料,随着赵家的轰然倒塌,陈列原本凝聚的气团正迅速变得松散,那些象征着权力与庇护的红色气运,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灰黑色的霉运气息。
  这让林皓月陷入了短暂的犹豫:要不要插手保下他?
  毕竟,整垮赵家是林皓月开始布局的。如今赵家留下的那些肥肉,早已引来了无数饿狼争抢,陈列作为赵家的核心心腹,势必也被卷入了这场利益旋涡中。如果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出手保他,无异于是在虎口夺食,这就等于是当众宣布:这个人是我要保护的,那些已经盯上这块肥肉的人,恐怕不会再把他当作朋友,而是视为敌人了。
  本来林皓月还动过心思,想顺势收编陈列,接手他背后那部分赵家留下的势力,作为自己在省外的一枚闲棋。可转念一想,此人见风使舵的功夫实在太过高明,赵家大树刚倒,尸骨未寒,他就急不可耐地想改换门庭,投靠过来。
  这种墙头草,今天能为了活命背叛赵家,明天若是我林皓月遇到什么挫折,他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反手就给我一刀?甚至趁机落井下石,把我的底牌卖给对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林皓月原本升起的结交之意瞬间冷却,只剩下了戒备。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呛得喉咙有些发痛,随后将那短短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
  那是希望熄灭的声音。
  对面的陈列,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林皓月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就像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掉哪怕一个微表情。
  林皓月忽然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却不是看向陈列,而是转向旁边的付军,伸手与他握了握。
  “付班,今晚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就先撤了,大家尽兴。”
  付军眼神微动,立刻心领神会。林皓月这话说得客气,但分明是给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付军心里也门儿清。现在这节骨眼上,谁敢收留陈列,谁就等于是在跟那些正准备瓜分赵家利益的各方势力宣战。除了林皓月,没人能保得住他,但既然林皓月都不愿意蹚这浑水,那这人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付军可不想因为做个顺水人情,就平白无故得罪了林皓月,更不想被卷入赵家那堆烂账里。
  “行,那就有空常联系!皓月,记得我说的话,一定要来东省指导工作啊!”付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一定,以后常联系。”林皓月礼貌地回了一句,转身便走,步伐从容,没有再看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的陈列一眼。
  看着林皓月的座驾绝尘而去,付军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也不由得感叹:这林皓月真是狂得没边了,满屋子的领导、同学,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个客套的铺垫都没有。这要是换了别的市委书记,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把这顿酒喝完,哪敢如此随性?不过话说回来,他敢这么干,那是因为人家有这个底气。
  付军转身回到屋里,刚落座,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满是怨气的高嗓门:“这林皓月搞什么名堂?说走就走,半点组织观念都没有!平日里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成何体统!”
  付军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没进常委的副省长。按规矩,这种级别的干部原本没资格坐在这里,多半是靠着他们省里的书记特批“走后门”进来的。这人显然对林皓月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只当是个不懂规矩的小辈。
  付军再瞥向房间里的其他人,只见那些知道林皓月底细的人,特别是知道了这次赵家倒台内幕的人一个个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而那几个不知深浅的,正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着,这场面,倒显得这帮人更像是一群跳梁小丑。
  付军没搭理那帮看热闹的,径直走到还呆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陈列面前。
  “老付,你给个准话,林皓月这到底几个意思?”陈列的声音有些发颤,眼里满是焦虑。
  付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嘴上却还得帮着打圆场:“他不是答应那顿饭了吗?到时候你把姿态放低一点,表现得诚恳些。你也知道,林皓月如今的能量,哪怕放在京都那些老牌家族里,也是不容小觑的。年轻人嘛,有点傲气在所难免。”
  “可老付你看他那个态度……”陈列满腹委屈,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打火机,指节都泛白了,“赵鹏宇那边还在催我,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费这劲去贴林皓月的冷屁股。之前让我去求他这么个小年轻,我面子已经挂不住了,现在他还给我甩脸子看。”
  付军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老陈,你这脑子得清醒一点!现在的赵家,对你来说就是个拖油瓶,谁碰谁倒霉。你若是还惦记着那点旧情,谁也救不了你。”
  “可是你也知道,我能有今天与赵家对我的支持是分不开的!”陈列这时候有些犹豫地说。主要的是虽然赵羽退下去了,但是赵家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在体制内。现在他改换门庭,会不会受到他们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