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列听完付军这番话,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彻底破灭了。
他何尝不明白,如今的形势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时代。这一波针对赵家的清洗,看似是林皓月动的手,但背后站着的是京都那群盘根错节的实权人物。这些人要么是林皓月的岳家叶家的盟友,要么是像姜云升那样的高端圈子里的朋友,多多少少都跟他穿一条裤子。
如果他能傍上林皓月,哪怕是看在那些人的面子上,自己断掉赵家的尾巴,也能保个平安落地。可要是连林皓月都不肯伸手,那谁还敢逆着这股巨大的洪流,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保他?
陈列被困在椅子上,看着林皓月离去的方向,目光从沮丧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条命,或者说是自己这顶乌纱帽,唯一的救生圈,就握在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手里。
“老付!那……那林书记现在住哪儿?你还知道不?”陈列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手腕一用力,将手里燃着的半截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死死盯着付军。
“早就帮你打听好了。”付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发送了定位,“地址发你了,到了那儿,记得把姿态放低,把话说明白。”
……
待林皓月回到家中,屋内空无一人。他并不意外,杨彩儿今晚带着程鹏回叶家老宅了。
他从容地拎起电水壶,接满水,放在茶几上烧着。
此时的他,心里已经重新盘算开了。对于这个送上门来的陈列,他有了新的思量。以前他觉得在这个体制内,不是朋友就是对手。如今看来,这眼界还是窄了些。体制内的人性满满是最复杂的,不同的时候,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只要自己一直能够保持现在的趋势。像陈列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陈列此人,确实难以成为心腹死党,但他毕竟掌管着赵家留下来的很多资源,是个实权人物。既然他主动来投,收下又何妨?这不仅是给赵家余党一个警示,更是在外省布下了一枚闲棋冷子。
家里门铃响了。
林皓月嘴角微微上翘,果然,陈列是一个聪明人,他现在已经做出选择了。
开门见是陈列,有些局促的站在自己门前,看到林皓月开门,还恭敬的朝林皓月拱手行了个礼!一点也不像一个到京都来接受培训的省级领导!当然也这也充分的表现了他对林皓月的尊敬!
林皓月心中暗自点头,至少目前来看,正陈列对自己是恭敬的,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年龄和职务生出什么逆反的心理。
“林书记,没打扰您吧!说有些事情我想找您聊一聊。”陈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局促的红晕。
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林皓月侧身道:“陈省长来了,请进吧。”
进屋落座后,林皓月随手泡了杯茶递过去:“平时我也不讲究这些,这是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当地老乡送的土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陈列双手接过茶杯,那一瞬间。行,感觉自己见的不是一个和自己级别相当的年轻人。反而是来见一个高高在上的老领导。
“陈省长,深夜来访,是有什么急事吗?”林皓月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林书记,您想必也清楚我眼下的处境,还请您拉兄弟一把。”
陈列干脆把面子一扔,厚着脸皮直接把话挑明了。
“哈哈,陈省长这话从何说起?”林皓月没想到堂堂一位副省长竟能如此直白,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情况我哪知道?我不过是个管着市的书记,你可是堂堂副省长,这‘拉一把’的说法,我可担待不起。”
看着陈列脸上那阵红一阵白的窘迫,林皓月反倒不急了,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陈列反倒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若是拿不到林皓月的准话,这顶乌纱帽怕是岌岌可危。一想到落魄的后果,他心一横,索性把心里的底线都亮了出来。
“林书记,我知道现在来求您,确实有些冒昧。但我自问这么多年,虽然借着赵家的东风,可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是一件也没沾过,绝对没做过出格违纪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林皓月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陈列这是打算“死扛”到底,压根没打算向他交底——比如交代赵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也知道,文昌市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面极为重视,我忙得脚不沾地,精力全扑在那上面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啊。”林皓月看似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陈列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若是再不拿出点真东西,林皓月这扇门就要彻底对他关上了。
“林书记,正好这次在京都学习,很多领导对您的事迹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登门拜访了!”陈列急忙抛出杀手锏。
林皓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这陈列果然是赵家的核心层,果然还有底牌。
赵羽这一倒,赵系人马人心惶惶。陈列作为其中的“中间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能通过他,把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系官员收编过来,那自己在京都圈子里的势力,岂不是能瞬间壮大?
“陈同学,这事情不能强求,要是其他人有其他的想法,就没有必要了!”林皓月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实则是给陈列递了个梯子。
陈列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林皓月这话,分明是松口了!
“林书记放心,我介绍来的人,是绝对真心的想要来见见您的!”
林皓月并没有急着表态,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包已经拆开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陈列,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这步棋的得失。
按照陈列的意思,他介绍来的这些人,多半是赵系阵营里的骨干。这些人虽然未必会立刻死心塌地地效忠自己,但一旦他们跟着陈列登门拜访,这事儿传出去,性质就变了。到了他们这个层面,站队不仅仅是选择,更是一种“投名状”。一旦公开露面,即便心里还存着观望,在外界看来,他们就已经被打上了林皓月的标签。在这个圈子里,背叛是大忌,既然选择了这一边,就很难再有二次反水的可能。
更何况,陈列既然敢说这些人“可用”,说明他们在各个关键部门里还是有些实权的。
当然,林皓月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私心——他急需建立属于自己的上层势力。一直以来,他在官场上靠的是叶家和白家的荫庇,像是个借宿的过客,而非真正的主人。他亲手提拔的那些干部,大多还在县市一级打转,真到了省部级的博弈场上,能帮上忙的少之又少。如果这次能借着赵家倒台的契机,把陈列这股力量收编,那他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班底。
听林皓月这话一出,陈列那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林书记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失望!”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感激。
这段时间,他们这些赵家的旧部就像是没头苍蝇,一个个心惊肉跳,生怕哪天清算的板子就落到自己头上。如今终于能攀上林皓月这棵大树,不仅能保住乌纱帽,更是给这帮迷茫的人找到了一个稳妥的靠山。这种绝处逢生的喜悦,让陈列那张原本紧绷的脸,顷刻间舒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