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皓月刚起身不久，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王楚”三个字——前省委常委，都城市市委书记的来电，绝非寻常。
“王书记，这大清早的，是有什么急事？”林皓月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却暗自揣度着对方的来意。
“皓月啊，你这段时间在京都，倒是过得挺自在清闲。”电话那头，天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凝重。
“王书记您可别取笑我，我这不是在抓紧时间学习嘛。”林皓月笑着回应，心里却笃定无大事。毕竟他虽身在京都，却一直遥控着西南和文昌的局势，每日都有李斌等人的密报，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王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微微收敛。
“皓月，省里的风向，跟你走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王书记语气严肃，“韩伟这段时间动作很大，跟下面各地市走动频繁，文昌那边，他也接见了不少人。听说省里几位副省长也在跟他频繁接触……看来，他是想搞点大动静啊。”
林皓月闻言，眉宇间不由得蹙起一丝褶皱。
当初他和韩伟虽未立下字据，但也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林皓月全力支持韩伟在省里的工作，而韩伟则不得插手他在文昌市的一亩三分地，更不能动他的人。
可如今看来，韩伟这是胃口变大了，不甘心只做个守成的书记，而是想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甚至把手伸向文昌了。
“他作为省委书记，多走动、多调研，本就是分内之事。”林皓月略微沉吟，语气从容，“先别急着下结论，只要是在正常的工作框架内，省里的要求，我们文昌都配合。对了，张杨那边有什么反应？”
“张杨最近动静也不小，连着开了几次zhengfu常务会，听说风向是要重新调整几个副省长的分工。”王楚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言下之意颇深，“这位陈副总的女婿，看来也不简单啊。”
林皓月挂断电话，望着窗外京都的晨光，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西南的局势仿佛隔着一层纱，越来越远了。虽然李斌等人每天雷打不动地汇报，但没有那种每天脚踏实地，实实在在的为市民做些事的实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局外人的疏离感。
林皓月略作思忖，觉得此事还得找白建设好好合计一番。论对西南省那盘根错节的局势了解，白建设深耕多年，怕是比叶竹、王海洋他们都要通透得多，毕竟他才是那个最清楚其中深浅的人。
其实林皓月初抵京都时便有心登门拜访，奈何当时白建设公务繁忙，并不在京，两人这才约在了今晚。
“西南的情况，我也大致摸清了。”林皓月刚在白建设家客厅落座，白建设便笑着示意他坐到对面，语气里透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白叔，您看这事该怎么应对？按理说，韩伟作为省委书记，想要全面掌控全局也是职责所在，他在明面上确实占着理。”林皓月开门见山，神情诚恳。
白建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后辈，笑道：“哦？那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林皓月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韩伟想完全掌控西南，这心思不难理解。在体制内，他占着‘理’字，我们即便有再大的能量，也不该直接站在他的对立面，更不能跟上级的决策唱反调。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配合他工作的同时，慢慢消耗他的锐气，让他有力使不出。”
林皓月虽然这样分析，其实他现在已经隐隐的有了退意。毕竟新领导就明确表态过，他培训完以后，很可能就会被调离西南。
“有一定道理。”白建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国内这种政治生态下，只要一二把手没有原则性的大错，上级通常都会力挺。与其硬碰硬，不如顺势而为。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的用心琢磨过了。”
林皓月接着分析道：“但西南省毕竟不同于其他地方。白叔您是清楚的，如今国家大力开发西部，西南省作为桥头堡，又有文昌市这个经济增长极，早就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镀金池’。谁都想把子弟送进来历练，这就导致省里各方力量盘根错节，谁都有背景，但也谁都难以真正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哈哈，这就对了！”白建设忍不住笑出声来，“正是因为有这层制衡，韩伟才能借着这股劲儿，在省委常委会里占据主动。”
林皓月见他认同，便趁热打铁，将韩伟在常委会的票数分布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神情凝重地总结：“他原本就有四票铁杆支持，如今又拉拢了宣传部部长李宾龙和常委副省长沈腾，手里已经握着六票了。这六票在省里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再加上京都那边对他的默许，现在的局势，我们恐怕得暂时避其锋芒，以退为进。”
听到这里，白建设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虽身在京都，对西南省的局势却依旧洞若观火。韩伟如今急于展示他对西南的绝对掌控力，自然想要摆脱你们这几个临时的盟友。”
林皓月察言观色，捕捉到了白建设神情中那丝“考校”的意味，便顺着话茬深入剖析道：“我估计这事儿，新领导那边并不知情。这纯粹是韩伟急于想要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一番，好证明自己能镇得住场子。”
白建设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新领导的为人了——那是个讲究大局观的人。无论怎么说，无论是白家还是林皓月，对西南省的发展都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文昌市开创的那套模式，至今仍在持续拉动整个西南的经济增长。新领导绝不会为了扶持一个新人的威信，就贸然把旧有的、行之有效的班底连根拔起，那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必然会影响到整个西南的安定与发展。
白建设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这位韩书记，做事还是太急躁了些！就算他能把你们和老楚几个人摘出去，以为扫清了障碍，就能一手遮天完全掌控局面？怕是打错了算盘。张杨他们那一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哪一个在京都没有足够的背景和靠山？”
林皓月心领神会，这些年他在西南经营日久，对这些人的底细自然是一清二楚。就拿张杨来说，他的岳父可是现任陈副总，这层关系网分量极重。至于省里其他几位常委，也都与京都各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各有倚仗。韩伟想一味蛮干，恐怕还没尝到甜头，就要先被这复杂的局势给绊个大跟头。
“他能不能真正掌控全局，我不清楚，也不发表评论。”林皓月目光沉稳，语气中透着几分老练与通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非要把我们当成绊脚石给踢出去，反倒给了我们更大的回旋余地。我们不必被死死绑在某一派系上，可以更加灵活——谁对我们有利，谁对西南发展有利，我们就支持谁，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听到这话，白建设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传递消息的意思，其实也是在确认林皓月是否已经成熟到能独当一面。
“你能看透这一层，我就彻底放心了。”白建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这次韩伟急于求成，肯定要做出些动静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个细节，那个新倒向他的副省长沈腾，可是京都沈家的人。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挺韩伟，绝非单纯的政治站队，恐怕是韩伟私下许了他不少难以兑现的承诺，或者和你们文昌市有关。”
“白叔，您的意思是这个沈腾也看上了文昌那些成绩！想要成为文昌主管领导！”林皓月马上猜到了，沈腾可能提出来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