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掉在西装裤上都没察觉。一边是林皓月这座暂时还动不了的“大山”，一边是韩伟那双盯着文昌、越来越紧的“眼睛”。他就像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的麦粒，稍微站歪一点，就要被碾得粉碎。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韩云飞喃喃自语，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直接动左冰肯定不行，那是往林皓月的枪口上撞；可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韩伟那边也交不了差。或许，可以先在别的无关痛痒的分工上做些小调整，给韩伟递个“我听话”的信号，至于左冰手里的核心权力，得能拖就拖，等林皓月的态度彻底明朗了再说。毕竟，在这节骨眼上，活下去比站队更重要。
林皓月这边自然无从知晓韩云飞那点纠结的心思。培训班那边卡得极严，能批下来的假期短得可怜——毕竟都是身负要职的学员，请假流程层层审批，林皓月豁出去才只请到了一天假。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稍作休整便立刻动身去见王楚。这位在京都经营多年、人脉根基深厚的老友，或许能帮他摸到更多关于韩伟动向的实底，也能给文昌那边的乱局，多添一层缓冲的屏障。
一路上，林皓月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脑子里转的都是文昌的事：左冰的分工、韩伟的试探、韩云飞的摇摆……时间像被压缩了似的，每一分钟都得掰成两半用。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趟回京都，不仅要继续参加培训，更得在暗流涌动里，为自己、为文昌，牢牢守住那道还没崩的防线。
林皓月临行前，特意绕道去见了都城市市委书记王楚。
“王书记，西南这边的大小事，就劳你多费心盯着了。”林皓月语气恳切，将一份无形的重担递了过去。
王楚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现在的局面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常委会里，韩伟几乎是独大。张扬省长尽管有他岳父陈副总理撑腰，但在西南经营时日尚浅，根基到底虚得很。我们白系虽然下面地市和部门还留些人，可经韩伟这一轮轮调整下来，影响力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林皓月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上面的意思我清楚，现阶段无非是求个‘稳’字。西南要团结，要发展，这是大局。国家这几年往西部砸了多少资源，成效却总是不尽如人意，上面不愿看到我们内耗，拖了后腿。”
他顿了顿，语气转得坚定：“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先配合着韩伟的工作。他要做实事，我们全力支持；若是想动歪心思，那咱们也得守好底线，不能让文昌、也不能让西南这盘棋，毁在一时的意气之争上。”
王楚这句话说得诚恳，倒让林皓月有些意外，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王楚眼底难得露出的坦荡，只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王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林书记，说句实在话，以前我心里是真有些嫉妒你的。你想想，年纪轻轻，就凭着一个文昌市的成绩，愣是能和我这个老资格坐在一张桌上平起平坐。那时候我总觉得，是你运气好，赶上了西部开发的好时候，又得了老领导的青眼，新领导也看重你，好像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全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的感慨：“可今天听你这几句话，我这心里倒是亮堂了。能做出这样的成绩，真不是什么偶然，也不是单靠幸运就能换来的。刚才你说‘不能因为注重手上权力就影响了工作’，这话我服气。换做是我，夹在韩伟的施压和你对文昌的执念中间，怕是早就乱了方寸，哪还能像你这样，稳得住、看得清、拎得清轻重。你这文昌的担子，担得起，也守得住。”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这杯茶喝到最后，他们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工作上的事，全力配合，绝不拖西南省发展的后腿；至于韩伟和张扬之间那点争权夺利的戏码，他们就当个看客，冷眼旁观，绝不轻易下场。
“白系”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也不是谁想动就能随便动的。只要韩伟没昏头到直接去动白系的根本利益，在接下来的省委工作里，他们就尽可能保持中立，不掺和、不站队，把精力都放在各自的地盘上，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静待风云变化。
过了几日，林皓月正在培训班宿舍里整理笔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省交通厅吕晓明”的字样让他微微一怔——这位交通厅长可是白建设一手提拔的嫡系，两人平日交集不多，罕有私下来电。
“林书记，不好了！我这边得到消息，省里有人要查我，甚至想把我拿下来！”吕晓明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急促，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这要是真动了，恐怕就不是退居二线那么简单，搞不好要身败名裂啊！”
林皓月眉峰一蹙，这消息确实蹊跷。吕晓明主政交通厅这些年，西南省的交通网络建设突飞猛进，成绩有目共睹。韩伟即便要收权，也不至于刚上任就对一个无甚大错的厅级干部下狠手？他沉声问：“具体怎么回事？”
“我也是从省委办的朋友那里听来的风声，具体情况还没摸透。”吕晓明语气发慌，“贪赃枉法的事我绝对没做过，但西部大开发这几年，交通口的项目多、资金大，有时候流程上难免有些小疏漏……”
林皓月心里隐隐有了判断：这多半是韩伟故意放出风来试探他们的反应。要是真想动白系的人，韩伟绝不会在没完全掌控局势前就打草惊蛇。他缓了缓语气安慰道：“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听到风就是雨？真要调整你的职务，我这边不可能毫不知情。”
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按理说，王楚在省城经营多年，这种动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过来。可吕晓明在省里根基深厚，能让他都听到风声，那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韩伟这一手，要么是在试探白系的反应底线，要么就是真的动了收权开刀的心思。
“林书记，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啊！”吕晓明听出林皓月语气里的宽慰之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您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厅里的刘斌副厅长，表现得那叫一个反常！以前这种跑省委汇报的活儿，都是我这个当一把手的去，现在倒好，他隔三差五就往省委跑，跟韩书记跟前的人打得火热，对厅里的大小事务，也表现得格外积极，这架势，明摆着是有人撑腰，想趁机上位啊！”
林皓月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机身里。刘斌那个人他见过几面，向来是闷头干活的性子，以前在厅里连多说半句话都嫌费劲，如今这般上蹿下跳，要么是嗅到了权力更迭的风向，要么就是早就递了投名状，把身家都押给了韩伟那边。
“而且不止刘斌。”吕晓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墙角的监听设备逮住似的，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托人打听过了，他最近跟省委副书记唐河走得特别近，上周还跟着唐河去了趟基层调研，这关系，明眼人一看就不一般。”
“唐河？”林皓月眉心猛地一跳，瞳孔骤然缩紧。
唐河可是省委常委副书记，也是这一次调整以后才调到西南省的！他背后也有自己家族的支持。刘斌现在如果投靠了唐河，那就说得过去。韩伟这是要干什么？拿吕晓明的位子当筹码，去换唐河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