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这边正和吴教授聊得兴致盎然，从文昌的服务模式聊到西部产业布局，再到后续的课题落地细节，越谈越投机，早把课堂上手机那阵细微的震动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另一边的西南省委大院里，韩伟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堂堂省委书记，主动给下属打电话，林皓月不接也就罢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连个回拨都没有。这要换作以前，他这个位置的人递出话去，谁不是第一时间就回过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林皓月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书记了？”韩伟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心头那股火越压越旺。自打他走上这个层级，下属对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随叫随到，哪像现在这样，连个电话都敢不接。
他坐在办公桌后，盯着依旧静悄悄的手机屏幕，脑子里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琢磨：林皓月不接电话，到底是真有事，还是故意晾着他？难道说，这次常委会上的事，真让林皓月彻底寒了心，铁了心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一想到这个可能，韩伟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林皓月和吴教授在校门口又聊了十来分钟，直到看着老教授的专车驶出校门，才忽然想起课堂上手机震过的事。他走到路边一处安静的公共卫生间外的休息亭坐下，翻出手机回拨了过去。
韩伟接得极快，电话刚响一声就通了，开口的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愠怒：“怎么不接电话？”
“韩书记，刚才正在上课，学校有明确规定，课堂上必须调静音，不能接电话。”林皓月语气平静，听着韩伟少了往日颐指气使的声调，心里暗自了然——上次常委会的事，确实让这位一把手威信受损，底气都弱了几分。
听到这个解释，韩伟心里的火莫名消了大半，只要不是林皓月故意晾着他，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他刻意放软了语气，笑着打圆场：“哦，是这样啊！学习重要，学习重要！理解，完全理解！”
“韩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皓月直奔主题。
“皓月啊，省纪委这边收到举报，文昌市委秘书长宋东同志涉嫌经济问题，省里准备对他采取留置措施。这事关文昌大局，为了确保班子稳定，省委想先和你通个气，商量下宋东留置后的秘书长人选。”韩伟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商量的意味。
一听是宋东的事，林皓月眉头微微蹙起。宋东跟了他一年多，工作配合默契，也忠心耿耿，这个市委秘书长位置太关键，要是换上个和自己不同心的人，往后的工作怕是要处处掣肘。他心里飞速盘算：宋东能有经济问题？多半是以前的老账被翻出来了，文昌现在这么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些关键岗位，有人拿他做文章也不奇怪。
再联想到韩伟这个电话的时机，林皓月心里冷笑：上次人事安排没如愿，现在就想把手插进文昌？是敲打我还是报复我打乱了他的部署？真要敢这么干，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韩书记的意思是？”他语气沉了下来，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皓月啊，文昌是国家级实验区，西部科技中心的招牌京都都盯着，发展稳定是第一位的。我觉得文昌的干部调整，你的意见很重要，所以特意先跟你说一声。”韩伟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示好，半分强压的意思都没有。
林皓月听出韩伟暂时没有插手的意思，神色稍缓，顺着话头笑道：“韩书记说得对，关键岗位就得配合适的干部，只有人用对了，才能把文昌的事办好。”
“皓月，我看这样吧，文昌的情况你最熟悉，市委秘书长的人选，你们市里先拿个方案报上来，省委这边完全支持你的意见。”韩伟的语气放得极软，半分领导的架子都没端。
搞了半天是来示好的！
林皓月心里瞬间透亮——韩伟这是把文昌市委秘书长的提名权直接交到了他手里。他自然不会推辞，当即应下：“好的韩书记，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尽快把人选摸排清楚，按程序报上来。”
电话那头的韩伟挂了电话，脸色却阴沉得吓人。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极好：先在常委会上压制住白系力量，再借着宋东被查的由头，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文昌市委班子，增强韩云飞在市zhengfu的力量，一步步把文昌的主动权握在手里。可谁成想，林皓月在会上硬生生顶了他，搞得他威信受损，现在反而得用这个关键岗位来示好，这口气，他咽得实在憋屈。
林皓月这边挂了电话，脑子却飞快地转动起来。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直接对接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大管家”，很大程度上就代表着书记的意志。这个人必须跟他配合默契，值得绝对信赖，绝不能重蹈宋东的覆辙。翻来覆去想了一圈，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李斌。李斌一直跟在他身边，忠心耿耿，能力过硬，更没有宋东那种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让他从市委办主任提一级当秘书长，论资历、论工作，完全说得过去。
正想着，电话那边又传来了韩伟的声音：“皓月啊，市委秘书长这个位子太关键了，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林皓月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口：“人选倒是有的，原市委办副主任李斌同志就非常合适。他在文昌市委办工作多年，对市里的各项流程、工作节奏都摸得门清，接手过来完全不用磨合期。”
他压根没想着避嫌——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半点容不得旁人插手，直接推举李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果然是他！韩伟听到李斌的名字，倒也没什么意外。李斌是林皓月的老秘书，据说在文昌之前就跟着他，这两年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再加上他从市委办副主任升任秘书长，本就是正常的提拔路径，挑不出半分毛病。
“那行，你们尽快把材料报到省委来，我这边会尽快走程序。”韩伟的声音依旧温和。
挂了电话，林皓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从这通电话里，他分明看出了不少门道：韩伟这回是真被上次的会咬疼了，主动递台阶、放权限，说明眼下的他暂时没力气再跟自己掰手腕，至少这段日子，文昌的事，韩伟还会给他几分薄面。
林皓月对这个结果其实早有预料。上次常委会上，他硬生生掐断了韩伟谋划数月的人事布局，也让这位省委书记真切见识到了他在西南省的分量——韩伟这时候选择放低姿态示好，本就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半点不意外。
而今天这通电话，更像是韩伟在替新领导传话：新领导心里门儿清，西南省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大局、抓发展，容不得内部再起龃龉。韩伟之所以这么快就递台阶，说到底还是被新书记敲打过了，不敢再轻易挑事。
想通了这一层，林皓月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新领导的站位到底高，看的是全省发展的大盘，不会容许派系斗争拖了后腿。有了这层定心丸，他往后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经了常委会这一遭，他也清楚，往后在西南省的棋局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守着一方阵地，得把路子走得更活、更广。怎么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平衡，怎么既顾全文昌的发展，又不给对手留话柄，这些，都得好好琢磨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