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教授说着,拍了拍林皓月的胳膊,眼里满是赞许:“我那时候就力挺你这个提法!凭什么非要先污染再治理?凭什么西部城市就只能当东部的‘垃圾场’?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走科技发展的新路?文昌现在的结果,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吴教授,您过誉了。”林皓月神色谦逊,语气却格外坦诚,“文昌能有今天,其实有很大的偶然性。毕竟全国上下,没有哪个城市能像我们这样,遭遇特大灾害把旧城彻底推平,刚好腾出整片无负担的建设用地。再加上京都这些年对西部、对文昌的倾斜支持,政策、资金、人才都往这边聚,才攒出了现在这点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说出了更实在的话:“所以文昌的模式有参考性,但真要复制,难度太大了。别的城市有历史包袱、有拆迁成本、有既得利益的牵绊,不可能像文昌这样一张白纸从头画。我们这套经验,顶多能给其他西部城市提个醒——别总盯着‘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科技赋能、绿色发展的路子,未必走不通。但真要落地,还得结合各地的实际情况来,生搬硬套肯定行不通。”
吴教授听着,脸上的赞叹丝毫未减,反倒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清醒,更难得了。做研究最怕的就是盲目照搬案例,你作为亲历者,能跳出‘成绩’看问题,这才是做实事的人该有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文昌的路子不能完全复制,可值得西部其他城市学习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吴教授越说越起劲,手指轻轻敲了敲身边的廊柱,“谁说西部就只能搞资源开发、承接落后产能?一样能搞科技,一样能成为科技企业的沃土!你看,科技公司不需要像传统制造业那样靠近港口、依赖大运量物流,对人工成本的要求也更灵活,只要政策给得够实在、服务做得够到位,理论上是完全能把那些高新企业吸引过去的!”
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欣赏:“外头人总说文昌是运气好,一场地震把旧摊子全掀了,刚好赶上了风口。可在我看来,运气只占三分,剩下七分,是你带着班子把服务意识刻进了城市的骨子里。我自己都下载了你们文昌的城市app,从企业注册、选址入驻到后续的政策申请、问题反馈,全流程都能在线上办,这在全国都是头一份的创举啊!”
林皓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而清醒:“您说得对,文昌交通比不上东部沿海,资源禀赋也差一大截,我们摆不出‘我有矿、我有港’的优势,唯一能拿得出手、能和别人拼的,就是服务而已。”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自矜,反倒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实在——正因为没有别的筹码,才要把服务做到极致,做到别的城市做不到的程度,这才是文昌能蹚出新路的核心。
“你这话,当真是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吴教授抚掌赞叹,眼里的亮光更盛了,“咱们以往研究区域经济发展,第一反应永远是‘禀赋论’——先看这地方有没有矿、有没有地,再看交通通不通、政策有没有倾斜。按这套标准,文昌无论是资源还是交通,都算得上‘垫底’,政策红利西部其他城市也都有,凭什么偏偏它成了?”
他掰着手指逐条分析,语气越来越激动:“现在看来,你刚才说的‘把服务做到极致’,才是破局的关键啊!说白了,文昌最大的优势,不是别的,就是让企业能‘安心来、放心干、舒心留’——从落地到投产,从招工到融资,没有那些扯皮的手续,没有那些吃拿卡要的糟心事,企业只要专心做业务就行,半分后顾之忧都没有。这比给多少税收优惠、免多少租金,都更实在!”
林皓月听着,也跟着笑了笑:“您总结得太准了。我们常说‘营商环境’,以前总觉得是喊口号,真做起来才知道,就是把企业的事当自己的事办,别让他们觉得到了这儿像个‘外人’,这就够了。”
“林书记,今天和您这番谈话,真让我觉得自己以往的研究还是有些脱离实际了!”吴教授感慨万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总以为自己常年跑沿海、走西部,蹲在各个城市调研,翻遍了各地的发展报表,就算摸透了龙国的经济实情。可说实话,文昌短短一年多异军突起,成长为西部科技中心,这事儿我之前压根没敢想!今天我才明白,真要了解经济的活水,光坐在办公室看数据、走马观花地观察远远不够,得扎进实践里才行。”
他上前半步,眼神恳切得近乎炽热:“不知道林书记能不能应允,让我带着团队不只是去调研,更能深入到你们日常的工作里去?我想专门立一个‘文昌现象’的课题,把它的经济运行逻辑、模式创新点里里外外摸个透,这不仅是学术研究,更是给全国更多欠发达地区趟出一条可参考的路啊!”
林皓月着实没料到,吴教授竟如此看重文昌的发展模式。这份认可,不掺杂任何立场,不带半分利益考量,纯粹来自一位深耕区域经济数十载的顶尖学者,比那些来自家族长者、企业家的客套夸赞,分量重了太多。
他心里轻轻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这些年在文昌没日没夜地干,顶着压力拒掉污染项目、啃下基建硬骨头、磨破嘴皮子给企业做服务,旁人看他年轻,总少不了“靠背景”的议论,可今天吴教授这番话,等于是替他这几年的所有付出,盖了个最权威的章。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依旧从容,只笑着点了点头:“吴教授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了些别人没试过的路。您和团队要是能深入我们日常工作,多提意见、多挑毛病,那才是文昌的福气。我回去就安排市委办对接,您要什么权限、想参与哪些工作,我们全力配合。”
“好!那我就这么定了!”吴教授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银发在风里微微晃动,“我回去就带着我的博士、研究生团队专门去文昌扎下来,立个专项课题!咱们不光要摸透文昌的‘极致服务’到底是怎么落地的,还要把它拆解成可量化、可复制的标准流程,最好能在西部欠发达地区全面推广,让更多城市少走弯路!”
他眼里闪着光,显然已经想到了后续的研究方向:“这种把服务意识做到数据化、规模化的模式,对我当下的研究来说,也是个极佳的样本。以前总说‘营商环境是软实力’,软在哪、怎么软、怎么量化成硬标准,文昌给我们提供了最鲜活的答案。等课题做出来,哪怕能给西部发展多贡献一点思路,这趟也没白去!”
林皓月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六旬却依旧热血澎湃的学者,心里也泛起暖意。他明白,吴教授的这个课题,不只是学术上的事,更是给文昌、给西部发展递了一张更有分量的“名片”。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吴教授,文昌随时欢迎您和团队。我们也会把最真实的工作状态、最实在的痛点难点都摆出来,绝不藏着掖着,咱们一起把这事儿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