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心里跟明镜似的——以他如今的分量,最终去哪儿、任什么职,哪是叶竹、白建设,甚至是养老院那帮老首长能完全左右的?说到底,还得看新领导的意思。上次见面时,新领导就隐晦提过,让他做好去更艰苦地方历练的准备,恐怕不会如叶竹所愿,把他安排到个轻松出成绩的地方。
“管他呢!”林皓月把指尖的香烟在垃圾桶边沿摁灭,随手丢进桶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再差还能差过当年的李家村?那时候穷得连办公桌都是借的,我不也闯出来了?还能有比那更苦的地方不成?”
他虽还没摸清新领导的具体安排,却也没闲着。这段日子借着在党校培训的机会,他泡在图书馆里翻遍了各省的真实数据,还有各地主要领导过往的工作轨迹。这培训学校里的资料库,可比外面公开的详实得多,贫困县的人口结构、资源禀赋、产业短板,甚至连偏远山区的道路硬化率都标得清清楚楚。
除了完成学校规定的论文,他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这些数据的梳理上。要是真分到西北的戈壁滩,或是西南的大石山区,那些地方有什么可开发的资源?光伏、矿产,还是特色农业?怎么把伴旅集团的文旅资源引过去?怎么搭上西部大开发的快车?他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条都对应着某个省份的潜在机遇。
培训班里很多人他放着好好的关系不用,反倒去啃这些枯燥的数据。林皓月只是笑了笑没解释——他心里清楚,其实到了他们这种位置,这些同学能够在他进步的时候,提供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只要维持正常的同学关系就好!要想更进一步,还是要做出成绩,靠的还是实打实的本事。当年在李家村,他也是靠着把全村经济收入提上来,靠着当地的李子还有附近的城镇,一些人的旅游,才闯出了第一条致富路。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村”而已。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学校的钟声悠悠响起。林皓月合上厚厚的数据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里倒是比刚来时踏实了不少。不管去哪儿,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皓月心里门儿清,文昌如今是块人人眼红的肥肉,他一天还占着市委书记的位置,那些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就一天没法伸手。他索性慢慢收了手,除了每天听李斌、陈芳他们例行汇报工作,了解下科技园二期招商、旧城改造这些大事的进度,其余琐碎的政务半分都不插手。
他太明白这里的门道了——文昌现在的西部科技城,每年光是科技企业缴纳的税收就顶得上西南省好几个地级市,更别说那些跟着落地的配套产业链,随便哪个环节都能塞进去不少人。要是他还攥着实权,那些世家子弟、关系户想来镀金的,想分一杯羹的,都得看他脸色,谁也别想轻轻松松捡便宜。
这段时间杨彩儿忙得脚不沾地,贺氏集团要在华东布局新的文旅板块,她作为京都区副总,带队去苏杭、宁波一带考察项目,得半个多月才能回来。程鹏也被叶竹接去了老宅小住,说是老人家想孩子。
家里空落落的,玄关处只摆着苏静常穿的那双软底拖鞋,林皓月下了课便直接拐去了他和苏静住的那栋小别墅。推开门就闻见窗台上那盆金桂飘来的淡香,苏静正蹲在玄关处收拾行李箱,听见动静抬头,发梢还沾着点外面秋雨的凉意,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苏静笑着起身,把手里刚拆封的防噪耳塞塞进箱子,又弯腰把拖鞋递给他,“我还没来得及去超市,冰箱里就剩点鸡蛋和挂面,晚上可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这不是有点想你吗。”林皓月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他指尖还沾着外面秋雨的凉意,蹭得苏静脖颈微痒,她笑着躲了躲,却没挣开。
“乖,听话,这是怎么了?”苏静停下收拾的动作,偏过头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皱着的眉心,“谁惹我们林书记不高兴了?”
林皓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贪婪地吸着她发间飘来的那股淡淡的桂花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过了好半晌,他才闷声开口:“培训也快结束了,恐怕以后有很长时间,我都得来来回回跑外省,来京都的机会少,咱们见面就不方便了。”
苏静动作顿了顿,伸手反抱住他的腰,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傻不傻,工作要紧嘛。你要是忙,我就坐飞机去看你,反正伴旅的机票我随便刷。”她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却悄悄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也泛起点酸涩——她知道,他说的“不方便”,绝不是坐几趟飞机就能解决的。
林皓月笑了笑,松开她去放行李,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堆着的医学文献,还有沙发上她忘收的针织毛衣,心里那点离别的怅惘,倒被这点温温的烟火气冲散了些。不管去哪儿,总还有这么个地方,有人等着他回来。
“对了,姑父让你有时间去他那里一趟!”第2天早上看到林皓月醒过来,苏静才想起了王海洋交代的话。
“好的,正好今天休息,不用去学校,我这就过去。”林皓月点了点头,应下了王海洋的邀约。
到了王海洋家,刚在沙发上坐下,王海洋就递过来一杯热茶,笑着问:“皓月,这段日子在党校学习,还紧张吧?”
“说实在的,这次真是开了眼界。”林皓月接过茶,语气里满是感慨,“以前在基层干,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这次班里的教学内容太丰富了,完全是给高级干部量身定做的全方位培训,从宏观经济到区域规划,连应急管理都有专项课程,对我下一步主政一方,好处太大了。”
王海洋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你所在的这个班,可不是普通的进修班。这一次上面特意调集了国内顶级的经济学专家来授课,像吴老、陈教授他们,在国际经济领域都是拿过终身成就奖的人物。而且为了给你们备课时用,还专门调取了全国最真实的各省市财政、产业数据,连贫困县的实际收支都标得清清楚楚。上面现在对高级干部的经济素养抓得严,你可得沉下心好好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关切:“眼看着培训就要结业了,我听说家里给你做了些安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林皓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的想法重要吗?半分不由人。他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只笑了笑:“想法是有一点,可关键还是得看组织上的考虑,我服从安排就是。”
王海洋也明白,这事如今半分由不得林皓月自己做主,微微颔首道:“皓月,今天叫你过来,正是想跟你细谈这事。你的工作安排,我和叶竹、白建设都碰过了。说实话,他们考虑得周全。如今龙国资源虽向西部倾斜,你在西南省、在文昌也做出了实打实的成绩,可那些终究是过去的功劳。你再留在西南,哪怕把文昌建设得再好,也难再突出你的个人能力,对你的仕途突破已经没什么太大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