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点了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新领导安排他来京参加培训，明摆着就是要稀释他在文昌的影响力，调离是板上钉钉的事，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爸，离开文昌我没意见。至于文昌往后发展得怎么样，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事。
叶竹盯着他，话锋一转：“下一步的安排，你有想法没有？是调去其他省份主政，还是留京进部委？”
“我哪儿都行。”林皓月笑了笑，“要是能选，我还是想去地方。只有在下面摸爬滚打，才能干点实实在在的事。”他心里清楚，以他的能力，在地方上能放开手脚做出成绩，可要是进了京都部委，盘根错节的关系比地方还复杂，再加上他这年纪，想要出头，怕是难上加难。
“就算去了其他省份，情况也跟西南差不多。”叶竹没等他接话，继续说道，“以你的年龄，不可能一步到位，大概率是安排个常委副省长之类的职务，还得熬资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另一条路是进部委。你现在是省委常委，进京的话，给个实权司局级问题不大。可我不希望你走这条路——部委里熬资历、熬年限，顶天了也就是个部委领导，格局就窄了。我对你的期望，可不止于此。”
林皓月苦笑：“爸，您知道的，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半点不掺假。几年前他还是个毕业即失业、迷茫得不行，最后咬咬牙去当了驻村干部的大学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省委常委，这坐火箭般的速度，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哪还敢奢求更多？
叶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吸了口烟才道：“你就别妄自菲薄了。你这个年纪，能跟你比的世家子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人家背后哪个不是堆着几代人的资源？”
林皓月听着这话，思绪忽然飘回了刚毕业那会儿——那时候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拎着行李箱去了穷山沟当村官，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转正，有个稳定的一官半职。他不由得感慨：“我以前就想，能谋个差事、养活自己就算烧高香了，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当一市书记，更没想到能进省委班子。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倒没觉得多风光，满脑子都是责任和压力。”
他抬眼望向窗外，京都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亮得晃眼：“以前我总好奇，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真到了这个位置才明白，钱啊、物质啊，早就不是要考虑的事了。就想着怎么把手里的事干好，怎么让底下的人过得好点，别辜负了身上的担子。”
叶竹闻言，眼里满是欣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带过那么多年轻干部，最清楚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最容易栽在哪儿——起初满腔热血，可一旦手中有了权力，面对金山银海的诱惑，十有八九都扛不住，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林皓月不一样。
这孩子早在他还没当上村官的时候，就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更是手握伴旅集团这样辐射全国的龙头企业，年营收怕是比不少地级市的财政收入都高。别说叶家，就算是那些深耕商界几十年的老牌家族，论现金流和产业版图，恐怕都未必能压他一头。
有这层底气在，叶竹半分不担心他会因为钱出问题。别的干部还要纠结收不收礼、怎么藏匿资产，林皓月连看都懒得看那些蝇头小利——他缺的根本不是钱，是能把事做成、能真正留下点东西的成就感。
“你能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叶竹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很多人到了你这个位置，眼里就只剩往上爬，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你不一样，你手里有牌，心里有谱，这才是我最看好的地方。”
林皓月笑了笑，没接这话。他心里清楚，叶竹说的“牌”，不只是伴旅集团的财力，更是他在文昌攒下的口碑、在新领导那里攒下的信任，还有那些老首长们暗里的认可。这些加起来，比多少钱都管用。
书房里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叶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忽然又开口：“行，回去好好准备培训结业的事。等安排下来了，不管去哪儿，记得常回来吃饭——彩儿和程鹏在等着你。”
“至于你工作的事，要是能选，我还是希望你多留在地方省市历练。”叶竹把刚吸完的烟蒂按进烟灰缸，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叩，“最好能去不同的地方走走，待上几年。你待过的地方越多，基层的根扎得越深，往后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林皓月深以为然，点头道：“您说得对，地方上的历练越丰富，将来就算回京进部委，底气也足些。”
可他心里又隐隐觉得叶竹的话前后有些矛盾——之前明明说以他的年龄，在地方上很难再进一步，那换个地方和留在文昌有什么区别？难道就是为了多攒几段不同地方的任职经历？
叶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你留在西南省，想再往上走，难。那里的利益盘得太深，盯着你的人太多，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施展不开拳脚。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让出文昌这块肥肉，事情就好办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谋划的笃定：“我可以帮你运作，选个经济稍差些的省份，安排你任省委副书记，兼任省会城市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既避开了西南省的明枪暗箭，又给你留了往上走的台阶，你看怎么样？”
林皓月沉吟片刻，心里盘算开了。他的履历看着光鲜，在湘南省、江省、西南省都待过，可真论起省级层面的主政经验，还是太单薄了。文昌虽好，可毕竟只是个副省级城市，要是能去个省里任副书记，再兼着省会书记，履历上就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确实是步好棋。
“我听爸的。”他没再多想，知道叶竹不会害自己。
叶竹见林皓月应下了安排，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开来，他语气沉了几分：“皓月啊，这条路看着是直通顶端的捷径，可你也得有个思想准备——哪怕你在一个地方出了岔子，或是没把工作抓出成效，你的仕途，怕是就到顶了。”
林皓月神色郑重，点头道：“这个我明白。只有在每一个地方都干得漂亮，拿得出实打实的成绩，这仕途之路才能走得耀眼，半点水分都掺不得。”
叶竹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这觉悟就好。京都这边的关系有我，还有你那些老首长们帮衬着，根基不用你操心。可地方上的实绩，那是谁都替不了你的，全得靠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
林皓月顺势问道：“那爸，现在有具体的去向了吗？”
叶竹摇了摇头，指尖弹了弹烟灰：“这事儿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还没定死。过几天我得跟白建设白叔碰个头，好好研究研究哪个省份、哪个位置最合适你，总得挑个能让你施展得开的地方才行。”
林皓月应了一声，心里也清楚，这种级别的调动，不是叶竹一个人能拍板的，得多方权衡、反复斟酌才行。他没再多问，只说等消息就行。
书房里的茶已经凉了，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叶竹掐灭了烟，起身送他到门口，临别时又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陪陪彩儿和孩子，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等白叔那边有了准信，我再叫你。”
林皓月点头应下，走出叶家老宅，夜风一吹，脑子愈发清醒。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走得格外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