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玲则笑着补了一句：“也别光带自己人，得掺着用。青阳本地的干部你得用，但要选那些真正想干事、没被旧势力裹挟的，你拉他们一把，他们自然就成了你的‘自己人’。”
林皓月一一记在心里，嘴角勾了勾。他之前还觉得自己不搞山头，是清高，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山头”，从来不是用来搞内斗的，是用来在复杂的环境里，守住做事的底线的。他在文昌不搞山头，是因为他有威望兜底；可到了青阳，没那个底气，就得先搭起自己的班子，才有资格谈别的。
“我明白了。”他端起茶杯，跟几人碰了碰，“到了青阳，我先把人拢起来，再一步步推改革。西南这边，就拜托各位多费心了。”
赵明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的工作调动可是惊动了京都很多势力！连老领导都过问了！你到了青阳以后，一定要做出一些成绩来！以你的能力和年龄以后进京都部委是迟早的事！”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赵明阳说的进部委肯定不是普通的干部。以林皓月做出来的成绩我现在的职务，如果真正调到京都部里那最少也是实权副部级的。
夜色渐深，茶馆里的茶已经续了三巡。林皓月望着窗外亮起的街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下一段路，他要既讲规矩，也讲“山头”，既不丢文昌的实干底色，也要在青阳站稳脚跟。这官场的棋，他越下，越明白其中的门道了。
西南省的摊子已经稳妥铺好，林皓月便飞回京都，重新扎进了党校的培训里。虽说调任青阳的正式调令还没下来，他却早已经动了起来——这些天除了上课，他把能找到的青阳乃至整个东北的经济数据翻了个遍。青阳在北方，他从小在江南长大，后来又长期待在西南，对北方的气候、产业环境、官场生态，都透着股陌生感，必须提前摸透才行。
他心里门儿清：在正式调令下来前，最要紧的就是沉下心学习。除非是叶竹、白建设、骆楠竹这几个核心人物找，别的电话他一概不接，西南省的事能不管就不管。之前他还总惦记着，自己走了之后跟着他的那些干部该怎么办，后来也想通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离了他林皓月，人家照样有路走。说起来，他对这些人已经够意思了，临走前跟韩伟做了交易，把白系和文昌班底的核心干部都往上提了一截，该给的都已经给了。
更何况，这次调走也算是个“大浪淘沙”的机会。跟着他的人里，不少是看中他背后的靠山、看中跟着他能升官才靠拢的，如今他要远走东北，正是筛选真心人的时候。他故意冷处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是给那些人留足了选择的余地——想留西南投靠韩伟的，想跟着他去东北闯的，都随他们去，他倒要看看，最后剩下的是哪些人。
当然，他也没闲着，除了摸青阳的情况，还特意跟培训班里的吴教授、还有几位研究老工业基地的经济专家套近乎。这些专家常年跑东北调研，手里握着不少外界看不到的真实数据，比他自己在资料室翻的那些文件管用多了。跟着专家聊了几次，他对青阳的国企包袱、工人安置、产业转型的痛点，渐渐摸出了门道，之前那点陌生感也散了不少。
这天他正跟着吴教授讨论东北国企混改的案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是京都办公厅的号码。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公事公办却带着分量：“林皓月同志，请立即到办公厅来一趟，新领导要见你。”
林皓月心里一紧，随即了然：自己的去向，这下是彻底定下来了。他跟吴教授告了个别，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赶，车子驶入京都的街道时，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心微微发热。新的战场，就要开始了。
这地方他还是头一回来，透过车窗打量着四周，只觉得处处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气场——办公楼都是清一色的灰色石材，棱角分明，连路边站岗的警卫都比别处的多几分肃穆。走廊里碰到的每个人步履都快，抱着文件匆匆而过，没人抬头闲聊，那种紧绷又高效的氛围，和省里松弛的办公环境截然不同。
马主任已在楼下等着，见了他只淡淡点了点头：“随我来。”转身就往里走，没多说半句废话。
林皓月跟在他身后，一路往里走，戒备确实严，可越往深处走，安检的层级越密：先是刷证、查随身物品，再是指纹加人脸核验，最后连手表、皮带都要取下过一遍x光。马主任一路刷着权限卡，厚重的防盗门一道接一道在身后合上，空气里都透着股冷肃的压迫感。
最后被领进一间不大的候客室，马主任把他放下，转身就走了。林皓月独自坐了十来分钟，正打量着墙上挂的巨幅地图，马主任又推门进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十五分钟的时间。”
林皓月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跟着他往里走。厚重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茶香飘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新领导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林皓月一下，没急着说话，笔尖在纸页上又顿了顿，落下最后几个批注，才把文件合上，对候在一旁的马主任道：“让他们谨慎处理，别出岔子。”
马主任双手接过文件，躬身退了出去，门无声合上。
林皓月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他之前竟完全没察觉。那人穿一身普通的深色便装，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刻意紧绷的感觉，像块沉在静水里的石头，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林皓月是能够调动气运气团的人，后来还加入了特事局，跟局里那些顶尖高手过过招，他自认身手绝不在他们之下。可此刻盯着那人，他后背的汗毛却微微竖了起来——那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可就是这种“没有存在感”，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危险。他没看林皓月，目光落在自己膝头，像在打盹，可林皓月分明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正从他身上漫出来，像无形的网，轻轻拢着整个房间。
“林皓月同志，我们又见面了。”新领导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领导好！”林皓月连忙站起身，躬身问好，态度恭谨。
“坐下吧。”新领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神色随意。
林皓月依言坐下，却只敢半边臀部挨着沙发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呵呵，不必这么紧张，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新领导笑着摆了摆手，“我记得以前在西南考察时见过你，那时候你可没这么拘谨。”
林皓月只能跟着赔笑，心里却绷得紧——以前见面，不过是工作汇报，哪有这次事关重大？虽说白建设和王海洋都透过信，说他要去东北青阳任职，可没见着正式调令，他这心就始终落不了地。这可是决定他未来几年仕途走向的关键，由不得他不慎重。
他没注意到的是，对面的新领导此刻正盯着他打量，心里正转着别的念头。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年轻人，新领导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份秘报——林皓月身边的几个红颜知己。这或许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最大、也唯一的“缺点”了。
在他眼里，林皓月简直完美得有些过分：出身工人家庭，没有世家包袱，却有着惊人的经济头脑，待过的几个地方，经济都因为他的改革脱胎换骨；不光如此，他一手创办的伴旅集团，如今已是全国顶尖的集团；更离谱的是，这小子还会医术，连特事局那边都递话来，说他身手了得，不输他们的顶尖特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年轻人都像是被命运精心雕琢过的璞玉，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可偏偏就是那几个红颜知己，让这完美多了点“人味儿”，也让他这个年轻人，变得鲜活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