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皓月依旧坐得笔直,神色间难掩紧绷,新领导也不急着提调任的事,话锋一转,随口问道:“这次在党校学习,感觉怎么样?”
林皓月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答道:“收获非常大。除了系统梳理了过往的理论知识,这一次更有幸接触到全国各地的真实经济数据,还有幸聆听多位顶尖经济专家教授的授课——这些专家平时很难请到,他们结合实地调研的案例讲课,让我眼界开阔了不少,知识面也拓展了许多。”
这话半点不掺假。这一年多的培训,林皓月的收获远不止一星半点:不再是以前那种空泛的理论灌输,而是拿出了各省市最真实的一手数据,由常年跑一线的专家拆解分析。他以前没去过东北,对老工业基地的痛点只有模糊的概念,如今跟着专家把青阳的国企包袱、产业升级难点、工人安置困境摸了个透;之前对数字经济、跨境贸易的理解也偏片面,这次补课让他整个经济治理的思路都清晰了不少。
新领导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之前就说过,会安排你到不同地方去历练,接触不同的治理难题。你心里应该有准备了?”
林皓月立刻挺直了背,目光笃定:“已经在准备了。这段时间除了上课,我查阅了全国近五年的经济数据,也特意跟着专家补了东北的人文地理、产业历史,争取不做‘门外汉’。无论组织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我都一定能快速适应,把工作接住!”
新领导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你的去处,这段时间讨论不少。”新领导话锋一转,开门见山,毫无绕弯,“我也没想到,那么多老前辈会关注你。目前支持率最高的,就是安排你去东北工作。想必这消息,你也早听到了,这事你怎么看?”
他打量着林皓月——这年轻人一路读书、工作,全在南方,从江南到西南,没离开过温润的南方地带。突然把他扔到天寒地冻、重工业包袱沉重的东北去,别说适应了,能不能在那儿扎下根都是考验。可想要走得更远,没有多地域、多类型的治理经验,终究是跛足的。
林皓月心里早已有了底,调令既然已定,此刻更该表现出绝对的担当。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无论组织上安排我到什么地方,是西北还是东北,是沿海还是内陆,我都会全力以赴,努力工作,决不辜负上级的信任。”
新领导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终于不再试探,往椅背上一靠:“那好,既然态度定了,我现在就跟你仔细谈谈东北省,特别是青阳市的具体情况。”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文件,摊在桌面上,指尖敲了敲封面:“你对东北省知道多少?”
听到新领导问起对东北的了解,林皓月脑中飞速权衡着分寸——说得太多,显得自己早早在钻营,功利心太重;说得太少,又像是对工作安排不上心,显得不光明磊落。这其中的度,必须拿捏得刚刚好。
他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领导,自从听到一些关于我可能去东北的传闻后,我确实特意去了解了些基本情况,但也只是泛泛而谈,算不上深入。我以前活动范围最北也就到过京都,对北方,尤其是东北的风土人情、经济实情,确实了解得比较少。”
新领导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神情里带着认真听讲的意味。
林皓月组织着措辞,把自己这段时间调研到的东西,用最平实、甚至略带“官方”的口吻说了出来:“我只知道,东北作为老工业基地,为共和国建设立过汗马功劳。但随着市场经济转型,现在确实积攒了不少难题。比如国企包袱重,下岗失业率居高不下,在全国排在前列。再加上前些年反腐力度大,听说有些地方政治生态也乱,还存在着一些官员违法违纪的事,整体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说完这一句,他便适时停住,没有再展开具体的“解决思路”或是“个人规划”,只是用目光静静等待新领导的指示。这份“点到为止”的浅显认知,既表明自己没有轻视即将赴任的工作,又不显得过于急切和算计,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新领导期待的那个“度”上。
新领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心里对他的这份“分寸感”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新领导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嗯,这说明你还是摸到了些实情,这就好。”
见新领导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林皓月悄悄把到嘴边的更多分析又咽了回去——此刻多说无益,反而容易画蛇添足。
“皓月,你既是特事局成员,又是省级领导干部,这双重身份对你而言很重要。”新领导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经过京都研究决定,由你到东北省担任省委常委、副书记,兼任青阳市委书记。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皓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新领导怎么突然提起特事局的身份?这和他去东北任职有什么关系?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一定全力以赴,努力工作,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
坐下后,他心里的疑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特事局成员的身份,跟主政东北有什么关联?难道东北那边除了经济问题,还有别的隐情?
“你刚才提到一点很关键——东北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新领导收敛了笑意,神情严肃起来,“这次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是京都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寄予厚望。能不能把青阳的担子挑起来,能不能把东北的僵局打开,这是对你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一次实战考验。我希望你,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是!”林皓月沉声应道,后背挺得笔直。
新领导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递到他面前:“调令已经下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一周内到任。青阳的班子,省里会配合你调整,但核心的人事权,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林皓月双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心里清楚:这趟东北之行,远不止搞经济那么简单。特事局的身份,怕是要派上大用场。
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保卫人员”,此刻忽然抬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林皓月手中的文件,又很快垂了下去。林皓月只觉得那股压迫感又重了几分,他心里暗暗记下:到了青阳,无论明面暗面,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皓月回到京都的住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杨彩儿这几天出差在外,儿子程鹏被奶奶贺珍珍接去住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连往日孩子跑闹的声响都没有。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和新领导见面的每一个细节。调任青阳当市委书记,这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一致——老工业基地、国企包袱重、下岗职工多、经济转型难,这些困难他早就在党校摸得透透的,心里也早有了应对的初步思路,倒没什么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