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领导特意提起他“特事局成员”的身份,这事儿就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他摸着下巴,眉头越皱越紧:如果只是主抓经济、搞改革,提特事局干什么?难道青阳那边,除了明面上的经济问题,还有暗地里的麻烦?是有些势力盘根错节,牵扯到特事局管辖的“特殊事务”?还是说,他这次去,除了当市委书记,还得兼着别的任务?
他想起办公室角落里那个沉默的“保卫人员”,那股高深莫测的压迫感,还有新领导说“东北情况复杂”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青阳的水,怕是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林皓月总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和其他人商议一下。他想了一下,还是选择打给了自己的岳父叶竹。
把和新领导见面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叶竹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皓月,调你去东北确实是你想的那样——有问题才有机会。东北的水深,情况比西南复杂十倍不止,你到了那儿,务必一步一个脚印,稳着来,切不可急躁冒进。”
她话说得点到为止,没明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只留下个“复杂”的提醒,就让林皓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挂了电话,林皓月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东北省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之前他看重的是经济数据、企业报表,如今经叶竹一提,他特意把重点放在了东北的官场格局上。
这一看,疑点立刻冒了出来。
现任省委书记赵向阳,居然已经在东北待了两届,整整十年!林皓月皱起眉头,这在干部任用惯例里太少见了——通常一地省委书记干满两届,要么上调京都,要么平调其他省份,极少有像赵向阳这样,稳稳当当在东北坐了十年“一把手”的。这背后,要么是他在京都根基极深,要么就是东北的盘根错节,换个人根本镇不住。
再看省长吴北,更是土生土长的东北干部,从青阳市委书记一路干到常务副省长,再顺理成章当上省长,官路顺得不像话,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稳稳地护在权力的核心位置,半点风浪都没受过。
更蹊跷的是最近的变动:青阳市刚爆出一起贪腐案,牵扯到刚调去春阳市当市委书记的戴立春,这人直接落马;就连新调来的省委副书记,也受此牵连,被一纸调令调出了东北。
林皓月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指尖敲着桌面,心里渐渐理出了头绪:赵向阳坐镇十年,吴北深耕本地多年,两人之间怕是早已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同盟。戴立春落马、副书记调走,与其说是反腐,不如说是一次内部洗牌的苗头。而且根据他查看的消息到青阳市任职的很多外来干部最后都以各种原因要么被调离,要么直接落马。
而他这个空降的青阳市委书记,还挂着特事局成员的身份,显然是京都派来打破这盘死局的“外人”。
“原来如此。”林皓月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怪不得新领导特意提特事局,怪不得叶竹说东北复杂——这哪里是让他去搞经济,分明是让他去“破局”的。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调令,指腹摩挲着“青阳市委书记”几个字,眼里没了之前的忐忑,反倒多了几分锐利。东北这盘棋,看来要比他想象中,精彩得多。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我是不是该提前去青阳摸摸底?”林皓月对着空气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轻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走得太顺了。最早在湘省,岳父叶竹是省委书记,明里暗里的照应让他少走了无数弯路;后来调去江南,王海洋又把他当嫡系培养,给了他足够的施展空间;到了西南更是如此,文昌救灾重建的功劳实打实砸在他头上,市民的拥护、干部的信服,让他几乎没遇到过真正的阻力。可东北不一样,那里没有叶竹替他铺路,没有王海洋给他兜底,更不可能有文昌那样让他一战成名的机遇。他就是一个空降的“外来户”,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了十几年的本地势力。
纸面上的数据再详实,也摸不透人心和暗流。林皓月忽然做了个决定:他要在正式去青阳之前,先私下跑一趟东北,不惊动任何人,就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去看看真实的青阳是什么样子。
那些等他到任后,被层层过滤、美化过的汇报材料,永远比不上他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真实。他得知道,那些老国企的车间里,是不是真的像报表上写的那样“生产平稳”;那些下岗工人的家里,是不是真的像新闻里说的那样“安置到位”;还有那个省长向北,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把青阳经营得铁桶一般。
“与其等他们给我‘上课’,不如我自己先去‘听课’。”林皓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都的夜色,眼里多了几分决断。他得赶在正式调令生效前,去青阳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说实在的,林皓月对东北的印象,还停留在《马大帅》之类的老电视剧里,满脑子都是棉袄、狗皮帽子、热炕头。他特意提前买了两身深灰色的厚棉衣,连羽绒服都没带,生怕穿得太“南方”显得格格不入。可真到了青阳机场,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的都是潮流的羽绒服、剪裁利落的长大衣,颜色鲜亮款式新颖,跟南方城市几乎没差别,他身上那身厚棉衣反倒显得笨重又土气,活像个跟不上时代的异类。
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舱门一开,刺骨的寒风就裹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林皓月缩了缩脖子,往机场外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冰雪,路灯照在冰面上泛着冷光,除了机场里出来的旅客,街上几乎看不到闲逛的人。这一点和南方截然不同,江南的十点,夜市才刚热闹起来,这儿却已经静得像座空城,显然是被这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把人的夜生活都冻没了。
机场离市区还有好一段路,林皓月站在寒风里四处打量,除了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在吆喝,连辆网约车都看不到。他正盯着不远处晃晃悠悠驶来的公交车,想体验下本地人的通勤,就听见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去城里不?35块一位,还差一个就发车,上车就走!”
林皓月回头,看见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脸冻得通红,搓着手冲他喊。他笑了笑,没去挤公交,跟着男人往停车场走——既然要摸真实情况,跟本地的司机聊聊天,说不定比看十份调研报告都有用。
上了辆破旧的面包车,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乘客,都是刚下飞机的打工者,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话唠家常。林皓月缩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聊青阳的房价、聊厂子里的工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把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这趟私访,还没进市区,就已经开始了。
到了市区那三个人好像是一起的,也是第1次到青阳来。还在讨论着到青阳,怎么找个工作。
“我看你也是刚到青阳的吧!有没有住的地方!”那司机这时候回过头来问林皓月。
“还没有,你知道哪里现在热闹一点,有旅店什么的?”林皓月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带你们去一家干净又便宜的!”那人听林皓月这样一说,就笑着说道。他们这些跑车的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些开旅店的。很多时候,那些旅店就得靠他们带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