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沿着巷子往外走，目光扫过两旁亮着霓虹灯的门脸——大多是挂着“棋牌室”“休闲屋”牌子的麻将馆，门口蹲着几个叼烟的闲汉，也有半掩着门的暗巷赌场，里面传来骰子撞击的哗啦声，透着股见不得光的萎靡。
“这街上不就都是些麻将馆、小赌场吗？那金樽楼里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他故作好奇地问道，脚步却没停，余光仍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张怀宇哆哆嗦嗦地凑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林哥，这可差远了！街面上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赚的是咱们这些穷工人的血汗钱，那金樽楼……那是给有钱人玩的地方！听说里面光赌桌就有十几张，下的注都是十万起步，随便一局就能抵咱们普通人一辈子的工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愤恨又无奈的神色：“而且……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也都在楼里。我从跑车的兄弟那儿听来的，刘大头专门从外地弄来不少小姑娘，还有逼着欠债的人家把女儿送进去‘抵债’，楼里有专门的‘贵宾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市里的领导、外地来的老板，就爱往那儿钻，一晚上花个几万块眼都不眨。”
林皓月脚步微顿，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些站在门前的下岗女工，原来那还只是“明面”上的，金樽楼里藏着的，才是更肮脏的真相。
“那楼里……就没出过事？”他问。
“出事？”张怀宇苦笑，“出事多了去了！去年有个外地老板输了两千万，想赖账，第二天就被扔进了辽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警察来了也只是说‘意外落水’，不了了之。还有个工人女儿被逼进去，想跑，被抓回来打得半死，最后她爹没办法，跳楼zisha了，就为了给女儿赎身……”
他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说。林皓月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
“不过老板，你带够钱没有？金樽楼之所以叫金樽楼，最大的门槛就是进场最少得十万起步的资金！”张怀宇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以前我们都只是听跑运输的兄弟吹牛提过，说里面随便一杯酒都上千，咱们这些下岗职工，哪见过这么多钱啊，连想都不敢想进去。”
“是要现金？”林皓月挑了挑眉，他当然不可能随身带十万现金，“银行卡能刷的话，倒是不成问题。”
“银行卡也可以！”张怀宇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又有点忐忑，“我早就听说了，金樽楼里啥稀罕玩意儿都有，连南方的海鲜、进口的水果都能吃到，还有那些……那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排场。可惜我干了这么多年出租车，连门口的保安都没敢正眼瞧过，更别说进去了。”
他搓了搓手，又有点担心地看向林皓月：“不过林哥，咱真要进去啊？那里面的人都不是善茬，万一被认出来咱们是来调查的……”
“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林皓月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你不是想抱大腿吗？这次就当带你见见世面。”
张怀宇一听这话，心里的顾虑瞬间散了大半，连忙点头：“成！有林哥这句话，我豁出去了！咱现在就回去换身像样的衣服？我听说进那楼的人，穿得都不能太寒酸，不然保安都不让进。”
林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衣，确实跟金樽楼的“排场”不搭。他点了点头：“行，先回宾馆换身衣服，再去。”
两人转身往宾馆方向走，风雪又大了起来，刮得人脸生疼。张怀宇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金樽楼内部的兴奋。而林皓月却沉默着，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十万的门槛，刷卡就能进，这说明金樽楼的资金流动有多频繁？那些市领导的“签字”，是不是也藏在这些刷卡记录里？
他忽然觉得，这趟“见世面”，怕是要掀开青阳最肮脏的一块遮羞布了。
两人回到宾馆，林皓月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既显干练，又透着股不羁的疏离感。张怀宇也赶紧把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换成了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抹了点发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跟班”。
“林哥，您这身段，往那儿一站，谁敢说您不是个大老板？”张怀宇围着林皓月转了一圈，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是这气场，比电视里那些大老板还足！”
林皓月没理会他的马屁，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正是金樽楼最热闹的时候。
等他们走到金樽楼门口时，门口两个戴耳麦的保安扫了眼林皓月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又瞥了瞥他腕间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连盘问都没多一句，直接侧身让开了路。几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笑容甜得发腻：“欢迎光临金樽楼，请问老板想玩点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项目都有，保准您满意。”
林皓月装作财大气粗的模样，随手扯了扯领带，豪爽道：“你们这儿有没有点特别的？我在南方、在国外都玩过不少地方，寻常的那些没意思，带我去看看你们这儿独有的。”
几个服务员互相递了个眼色，为首的领班立刻躬身笑道：“老板您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最特色的当属地下赌场，玩法都是从澳门、拉斯维加斯直接引进的，比外面那些小打小闹的棋牌室刺激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皓月故作感兴趣地点了点头。领班连忙引着他们往侧面的电梯走，那电梯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没有按钮，只有个刷卡感应区，领班掏出张黑色磁卡“滴”的一声刷开，门才缓缓滑开。
电梯没有往上走，反而直直往地下沉去。林皓月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往下跳，心里暗暗记下——这赌场藏在地下二层，隐蔽得很。电梯门一开，喧闹的人声、骰子声、筹码碰撞的哗啦声瞬间涌进来，巨大的地下大厅灯火通明，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一排排老虎机闪着刺眼的彩光，二十多张赌桌围满了人，荷官穿着统一制服发牌，周围站着穿薄纱裙的女服务员，端着酒水穿梭其间，笑得殷勤又刻意。
这场景活脱脱就是海外电影里的赌场复刻版，甚至比他之前在东南亚见过的某些地下赌场还要气派。林皓月扫过赌桌旁的人，好几个穿着貂皮大衣的本地“老板”，还有几个面熟的面孔——正是前几天在澡堂见过的、跟刘铁柱一起来的那几个打手，此刻正叼着雪茄，在一张vip桌旁吆喝着下注。
“这刘大头，胆子也太大了。”林皓月心里冷笑。在国内公然开这么大规模的地下赌场，还敢引进国外玩法，背后要是没有保护伞，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还有站在暗处、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更是确定——这金樽楼的每一分钱，都沾着青阳老百姓的血，也连着某些人见不得光的利益。
“老板，这边请，vip区还有私人赌桌，您要是想玩大的，那儿最合适。”领班殷勤地引着路，完全没注意到林皓月眼底翻涌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