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正式下达的那天,正值初秋,京城的阳光褪去了燥热,多了几分澄澈。
京组部的红头文件措辞严谨,任命来得雷厉风行。下午三点,林皓月便在机关大院里见到了将要陪他一同南下的邵羽泉副部长。邵羽泉年近五旬,鬓角微霜,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透着一股儒雅的官气。
出乎林皓月意料,这位位高权重的副部长对他这个“政坛新秀”并没有摆架子,反而表现得颇为热络。
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去往机场的高架上。车内安静,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邵羽泉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笑着打破了沉默:“皓月同志,别拘束。这次让你下去挑大梁,部里可是听到了不少不同的声音。不过嘛,我看人向来准,年轻人有冲劲,更有章法。”
林皓月身子微微前倾,恭敬地回应:“邵部长过奖了,我资历尚浅,还得请您多提携指正。”
“资历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邵羽泉转过头,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林皓月,“我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这段时间没少养精蓄锐啊。”
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他的状态。林皓月心领神会,顺势一笑:“还是部长眼毒。最近确实在调理身体,毕竟到了新岗位,没有好体魄可扛不住压力。”
邵羽泉来了兴致,半开玩笑道:“听说你祖上行医,一手脉法很是精妙。今天正好碰上,给老哥我也把把脉?看看这官做的,把身体熬坏了没有。”
这虽是一句玩笑,但在体制内,让领导信任你,往往就差这么一个“不拿架子”的契机。林皓月没有推辞,只是笑道:“那我就献丑了,不当真,仅供部长参考。”
他洗净了手,指尖轻搭在邵羽泉手腕的寸关尺上。车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谧,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白噪音。林皓月凝神静气,指腹下的脉象沉稳有力,却隐约带着一丝因常年熬夜伏案而产生的涩滞。现在林皓月给人看病把脉,多少也有的一些经验。通过气运集团,它能准确的找到别人的病因。虽然不像一些有经验的医生一样开很好的药。但是一些养生的方法还是能够说出来的。邵部长这个年龄,再加上他的工作情况,其实身体算挺不错的了。
片刻后,林皓月收回手,缓缓道:“部长的脉象沉缓有力,根基很稳,这是底气足、心神定的表现。只是左关略有弦象,想必平日思虑过重,脾胃有些虚浮。再加上右寸微浮,咽喉偶尔会有不适感吧?这是烟酒应酬多,肺经稍有燥热。我建议您以后少喝浓茶,多用陈皮石斛泡水,护住这一口‘中气’。”
邵羽泉原本只是随意一试,听到这番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的笑意。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皓月的肩膀:“好!好一个‘根基很稳’!不仅把脉准,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看来到了下面,我得指望你这位父母官,既管好政务,又保重身体啊!”
一句话,无形中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原本公事公办的陪同考察,此刻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亲近。林皓月知道,这趟南下,开局的第一印象,算是打好了。
舷窗外是东北大地连绵的苍茫,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舱门开启,林皓月跟在绍羽泉身后,步下了舷梯。
停机坪上,早已黑压压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正是东北省委书记赵向阳和省长吴北。寒风卷起衣角,却没有一个人多动一下,场面庄重而肃穆。
京都组织部副部长绍羽泉微笑着与赵向阳、吴北等人逐一握手寒暄,镜头闪动,快门声不绝于耳。
待绍羽泉侧过身,赵向阳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林皓月身上。他大步跨前,紧紧握住了林皓月的手,力道沉稳,丝毫没有因为冬天的寒风显得迟滞。“皓月同志,一路辛苦了!我们东北这疙瘩,可是早就盼着你的到来了。”赵向阳的声音洪亮,带着特有北方人的穿透力,爽朗中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有你来担任副书记,帮我分担担子,我这心里的压力,总算是轻了一大截啊!”
林皓月在回礼的瞬间,眼神微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封疆大吏。
赵向阳的形象正如外界所传,是典型的北方大汉,身材高大魁梧,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山岳般的厚重感。他那张脸庞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纹路,此刻堆砌着极为慈祥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让人如沐春风。然而,在那和煦的表象之下,林皓月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那是多年在政治漩涡中心磨砺出的气场,无形中便让人心头一凛。
赵向阳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夹克,款式普通,甚至有些过时,袖口处隐约可见细微的磨损痕迹,透着一股刻意的朴素。但这身装扮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折损威仪,反而更衬出一种举重若轻的干练。夹克里面是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整洁,一丝不苟。
“赵书记客气了,我是来向您和省委班子学习的,也是来干实事的,今后还要请您多指点、多批评。”林皓月不卑不亢地回应着,话语得体,目光坦诚地与赵向阳对视了一秒,随即自然地转向一旁的省长吴北及其他常委成员,一一问好。
这一握,看似寻常的工作交流,实则暗流涌动。在这寒风凛冽的东北机场,一场新的布局,已然拉开序幕。
赵向阳退后半步,省长吴北便笑着迎了上来。他身形富态,将那身笔挺的西装撑得颇为饱满,颇有几分穿着西装的弥勒佛的味道,透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劲儿。他一把攥住林皓月的手,不摆架子,也没有虚浮的客套,而是用力地摇了几下,掌心温热而有力。
“皓月同志,久闻大名啊!”吴北嗓门敞亮,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漫出来,“你在文昌市搞出的那个‘文昌奇迹’,我们在东北可是早有耳闻。文昌能有今天,离不开你这位‘一把手’的定力和魄力。”
说到这里,他略微收了收笑意,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东北不一样,我们是老工业基地,摊子大、骨头硬,历史包袱也不轻。这次中央把你调到东北,是对我们省委班子最大的支持!有了你这员大将,咱们的战斗力算是又补强了一块。”他边说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再次确认这份力量,“可别藏着掖着,得把你在文昌那套先进经验,毫无保留地传到东北来,帮咱们一起破局啊!”
林皓月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道,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忙不迭地回应道:“吴省长您过奖了,那是集体的功劳。到了东北,就是到了新的战场,也是新的考场。我一定尽快熟悉省情,沉下心来实干。往后工作中,还请您多指点、多压担子,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掉链子。”
哈哈,不要叫我吴省长,我虚长你几岁,就叫我老吴好了。”
林皓月当然不可能叫他老吴,微笑着又与上前来的省里领导们握手。
到了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这些领导坐的车都是东北自产品牌的车东山汽车。
“林书记,来坐我的车!”在绍羽泉上了赵向阳的车后,吴北笑着把林皓月迎上了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