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峰——他看得出来，陈峰对向大虎是真心倚重的。这倒也不难理解。陈峰初来乍到，根基尚浅，和林皓月当初刚接手高新区时的处境如出一辙——手里能真正使唤得动的人掰着指头数得过来。向大虎在这种时候带着人马主动投过来，无异于雪中送炭，陈峰不把他当自己人看待才怪。
“向队长，辛苦了！”林皓月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并没有当场揭穿他。
"林书记，"向大虎忽然提高嗓门，腰杆一挺，脸上的表情热切而诚恳，"说实话，我对陈局长那是真服气。您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情况——以前咱们局里是什么风气？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出警拖拖拉拉，老百姓投诉信一封接一封往上面递。陈局长来了之后，您看看现在，考勤表上几乎找不出一个红字，巡逻班次排得密不透风，上个月全市治安考评，咱们直接从上半区的尾巴蹿到了前三。"
他顿了顿，像是怕说得不够分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我最佩服陈局长这种人——有本事，更有担当。该扛的事从不推，该罚的人绝不手软。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我心里踏实。"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朝陈峰虚举了一下，又转向林皓月："林书记，今天这杯茶，我敬二位。一个是给我们工作指明方向的，一个是给咱们治安队伍撑腰定盘的——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该认的账，我心里都有数。"
林皓月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向大虎凭什么能入陈峰的法眼，又凭什么能让陈峰对他推心置腹。
说白了，向大虎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反差感"。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肩膀宽厚，面相憨直，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会在领导面前弯着腰、赔着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人。偏偏他开口的时候，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不是那种低级的奉承，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熨帖——像是提前替你想好了台阶，再顺手递到你脚下。你听了不觉得被捧，只觉得这个人懂我。
更妙的是他那张脸。浓眉大眼，下颌线硬朗，笑起来甚至带点朴实的憨气。这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很难把他跟"两面三刀"四个字挂上钩。大脑会自动给他贴一个标签：可靠。而陈峰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个——一个看起来可靠、说起来贴心、用起来顺手的自己人。
可林皓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峰这步棋走得太急了。他急于在青阳市铺自己的摊子，急于从公安系统里拉拢一批"嫡系"，于是眼睛只盯着谁对他好、谁嘴甜、谁看着忠厚老实。却忘了最基本的常识——
青阳市是什么地方？全省的政治心脏。交通大队这种手握路面执法权、事故处理权、车辆审批权的实权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从来就不是谁能随便坐上去的。
能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待着的，往上捋，要么挂着省委书记赵向阳的线，要么背着省长吴天的印。两尊大佛之间，哪有缝隙留给一个"看着忠厚"的外人来扎根？
陈峰看到的，是向大虎的"忠诚"。
林皓月看到的，却是棋盘上另一枚早就摆好的子。
陈峰浑然不知林皓月心里正翻江倒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笑，抬手朝旁边一引："林书记，这位是刑侦技术科主任黎勇同志，业务能力相当扎实，局里不少大案的技术支撑都是他带着团队啃下来的。"
被点到名的黎勇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身形笔挺，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显得谄媚，不少一分又显疏离，标准的下属见上级的姿态。
"林书记，您好，我是黎勇。"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谦恭，甚至还微微颔首。
林皓月面上不动声色，伸手与他握了一下，力道适中，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你好"。
可就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林皓月的目光越过黎勇的脸，落在了他头顶上方那团气运之上。
这一眼看过去，林皓月差点没把牙咬碎。
好家伙。
这个叫黎勇的气运气团里面黑色的气息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