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最新章节列表 > 第2426章争执
  所有人都看得很明白:林皓月是省委副书记,动他代价太大;但陈峰不一样——他是执行层,是直接操盘的人,是这场竞岗风暴中离地面最近的那双手。动不了林皓月,就先拿陈峰开刀。这逻辑朴素而残酷:打蛇打七寸,打不到头,就先打折它的脊梁骨。
  于是,针对陈峰的动作接踵而至。
  有人翻旧账,有人匿名举报他在项目审批中的"问题";有人在民主测评中故意打低分;有人在关键会议上公开质疑他的决策程序;甚至还有人跑到纪委去"反映情况",话里话外暗示陈峰在执行竞岗方案时夹带私货、排除异己。
  一时间,陈峰在治安局的工作几乎陷入瘫痪。布置下去的任务推不动,开会时冷场成了常态,连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下属,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疏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林皓月并非没有预料到这一切。
  事实上,从决定推行全员竞岗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定会遭遇阻力——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但他没想到的是,青阳的反扑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密集、如此不讲章法。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在省委的影响力,足以震慑住大部分杂音;他原本以为,只要程序合规、方案严密,反对者便找不到抓手;他原本以为,陈峰作为自己最信任的执行者,至少能在局内维持基本的运转秩序。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治安局的乱象只是冰山一角。透过这件事,林皓月愈发清晰地看到了青阳市水面之下的全貌——那是一座看似平静、实则暗礁密布的湖泊。多年积累的矛盾、盘根错节的派系、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以及那些被压在盖子底下许久未曾见光的沉疴……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引爆点。
  而这一次的全员竞岗,恰恰就是这个引爆点。
  林皓月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治安局大楼的轮廓,眉头紧锁。他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青阳市的问题,已经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了。就像一栋地基已经朽烂的大楼,表面刷再多的漆也无济于事。如果不进行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等到所有矛盾集中爆发那一天——那将不只是一次人事地震,而是一场足以吞噬整个青阳政治生态的系统性灾难。
  想到这里,他没有退却,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
  但同时他也明白,必须加快节奏了。留给陈峰的时间不多,留给青阳的时间,也不多了。
  赵向阳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材料——信封、内参简报、转办单,每一份上都贴着密密麻麻的签批意见。最上面那份封皮上赫然印着"省委办公厅收"五个字,旁边已经画了三个红圈。
  赵向阳没有起身,手指敲着桌面,目光从那摞材料上抬起来,落在林皓月脸上时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自己看看。"他把最上面几份推到桌沿,"省信访局转来的、治安部督查组抄送的、连北京那边都有电话打过来问情况。青阳市治安局现在是什么局面,你心里没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皓月,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青阳不是一般城市、十几个国际机构的办事处全在那儿扎堆,每天进出的人流量你比我清楚。再加上前两年国企改革留下的那批下岗工人——光登记在册的就三十多万,任何一个群体出点风吹草动,都不是试点出现一点情况能搪塞过去的。"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林皓月同志,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你现在告诉我,青阳的稳定工作,到底还要不要?"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皓月站在原地没动,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我听懂你在说什么了"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赵书记,青阳市治安队伍全员竞争上岗,是经治安部正式批复的改革试点,文件编号您手里就有。试点的意义恰恰就在于——它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不闪不避:
  "现在确实有一部分人写信、告状、消极对抗,这不正说明触动到了要害?如果所有人拍手叫好,那才说明改革是隔靴搔痒。阵痛是预期内的,关键是怎么控、怎么兜。"
  "至于治安力量空档的问题——"他顿了一下,"我已经在抓。陈峰同志牵头成立的应急巡逻专班上周就上了街,重点区域二十四小时覆盖。数据我这儿有,接警响应时间比改革前反而缩短了四分钟。"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表,轻轻放在那摞举报信旁边,像是一块镇纸压住了满桌的喧嚣。
  "赵书记,试点不能停。青阳市的治安有多差。没有一个强有力,听从指挥的治安队伍是很难扭转的!而治安问题就直接就影响到了青年市乃至整个东北的招商引资工作这一步是势在必行的!"
  赵向阳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落在"青阳市治安案件统计"那一栏上。纸上的数字像是一根根刺——入室盗窃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七,街头斗殴警情翻了近一倍,涉黑涉恶线索举报量连续三年走高。他翻了几页,眉头越锁越紧。
  这几年青阳的治安,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往下走。街面上巡逻的治安员越来越少,群众投诉却越来越多,基层派出所疲于应付,真正能打掉的案子反而少了。林皓月说治安队非改不可,这话他心里其实认。一个省会城市,连老百姓晚上敢不敢出门都成了问题,这本身就是在动摇根基。
  可认归认,真要动刀又是另一回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纸张震得微微一跳。赵德明身子往后一靠,目光沉沉地锁在对面的林皓月脸上,声音压着一层东西,像闷雷滚过远山:
  "林书记,你给我听清楚——青阳是什么地方?东北的省会,三百多万张嘴等着吃饭,几十万双眼睛盯着饭碗。老工业基地,包袱重、底子薄,这根弦绷了多少年了?前些年国企改制那一刀下去,多少家庭连着几个月揭不开锅,信访办门口天天蹲着人。好不容易这两年才把人心稍稍拢住一点,街面上骂娘的声音少了,上访的批次降了,你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对方神经上。
  "你现在跟我谈治安队考核改革。方向,我不反对。但你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市里刚定的招商引资大会还有两个月就要开,省里盯着我们的签约额,底下各区县的指标已经压下去了。这种时候你去动公安系统的人事考核,等于是在走钢丝的时候晃绳子。队伍一旦不稳,出一件恶性案件,外面那些准备来考察的投资商转头就走,你拿什么留人家?到时候板子打下来,你我谁都担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窗帘掀了一下角,又落回去。
  林皓月没躲他的目光。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轻轻交叠。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烫人。
  "赵书记,"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清阳市想要活过来,想要真正站起来,光靠稳是稳不住的。我们年年喊保稳定,稳了这么多年,结果呢?gdp增速在全省排倒数第三,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比五年前还少了一百多家。老百姓的稳定是兜里有钱、家门口有活干,不是每天睁眼为生计,为医药费,为学费发愁就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