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乱象像野草一样在城市的缝隙里疯长,很快便点燃了舆论的导火索。
网络上、茶余饭后,关于青阳市治安的批评声浪一波接一波。有人把矛头直指市委市zhengfu,言辞激烈地指责新任市委书记林皓月和刚刚走马上任的治安局局长陈峰——"两个新人来了才两个月,街上反而越来越乱,这不是不作为是什么?"
另一条声音则更加尖锐:有传言称,林皓月上任伊始便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治安系统内部大刀阔斧地调整人事,频繁调动关键岗位,意图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马。这一说法在民间越传越越真,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谁谁谁被调走了"。
更有一种论调直接将青阳治安滑坡的账算在了林皓月一个人头上——"他一来就乱折腾,把原本运转还算正常的治安队伍搅得人心惶惶,下面的人都不知道该听谁的,谁还有心思干活?队伍一乱,坏人自然就钻空子了。"
这些说法真假参半、添油加醋,在街头巷尾口耳相传的过程中不断发酵变形。老百姓本就缺乏权威信息渠道,大多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再经过几轮传播,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一时间,这位履新不久的市委书记林皓月,几乎成了整座城市怨气的出口——有人说他不懂地方情况瞎指挥,有人说他搞政治斗争不顾民生,甚至有人翻出他此前在其他地方的任职经历,试图从中找出"一贯作风"的证据。
舆论的漩涡越卷越大,而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反正不了解内情的人都认为庆阳市所以出现治安这么乱的局面,都是因为林皓月的到来。
“你们对这段时间出现的刑事和治安案件是怎么考虑的?”林皓月身上的压力的确很大,自己针对治安局的岗位考核算是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现在一些人或明或暗在针对着自己。“这事上我起用了一些年轻的干部,组成了组成了一个刑侦小组专门破获刑事案件,另外还有一个治安小组专门对一些治安情况比较混乱的地区进行突击。”陈峰说道。
林皓月缓缓点了点头。摆在桌面上的这份报告,已经把青阳市治安系统的沉疴暴露得淋漓尽致——那些在辖区内尸位素餐多年的老治安员,早已与地痞流氓勾肩搭背、沆瀣一气,指望他们自我净化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旧人烂在了根子里,那就只能换血。"林皓月抬起眼,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陈峰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大力扶持新人,用干净的手,去替换掉那些脏了的牌。"
陈峰神色凝重地点头。他这个治安局长比谁都清楚,底下那些老油条有多难啃。但问题也同样尖锐——新招进来的人,怎么保证不被这潭浑水再次染黑?
为了确保陈峰筛出来的人个个经得起检验,林皓月做了一个让整个治安局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亲自接见了那一批刚刚入职不久的年轻治安员。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两排。林皓月没有坐在台上,而是缓步走下台阶,逐一打量着每一张面孔。他看得极细——不是看履历表上的数字,而是看一个人的眼神、站姿、说话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这批人大都二十出头,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努力挺直腰板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他们的气韵清澈,眉宇间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和一股子想干实事的热乎劲儿。最重要的是,林皓月在每个人周身的气机流转中,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那种被权力腐蚀后才会滋生的浑浊暗息。
——没有被污染过。这正是林皓月最需要的。
"很好。"林皓月收回目光,转身对陈峰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年轻人胸膛不自觉地挺高了半寸。
但这还不够。
接下来的两周,林皓月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市局各个部门、各分局的大楼里。他没有提前通知,也不带随行记者,就这么一个人——或者说,带着旁人看不见的感知方式——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走过。他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着每一个角落里的人心。
那些气运清朗、周身没有半缕黑色浊气的,被他默默记在心里;而那些眉宇间隐现灰暗、气机中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浊之力的,则被他从这份"可用名单"上悄然划去。
最终,一份手写名单递到了陈峰案头。
陈峰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名单上的人他大多认识——有些是他早就看好却一直没机会提拔的业务骨干,有些则是平时存在感不强、但办事踏实的老实人。但让陈峰真正在意的是,这份名单的准确度,高得让他这个管了十几年治安的人都有些后背发凉。
"书记,这……您是怎么挑出来的?"陈峰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皓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你信我一次。"
陈峰沉默片刻,将名单折好放进内袋:"好。"
他确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队伍,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明白——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反而看不清全局。而林皓月,恰恰站在那个所有人都够不到的高度上俯瞰着一切。
……
就在林皓月将主要精力倾注于治安系统人事考核的这段时间里,青阳市的其他领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是真的风平浪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的安静。
市委常委会上,那些平日里为了一点预算争得面红耳赤的常委们,此刻出奇地默契——没人跳出来反对林皓月的任何一项治安改革提案,也没人主动请缨要"帮忙"。大家都在观望,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蹲在草丛深处,眯着眼打量着这头刚刚闯入领地的年轻雄狮。
一个三十出头的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到底有几斤几两?整顿治安局这件事,喊口号容易,动真格就是捅马蜂窝——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林皓月是真敢捅,还是只做做样子?更重要的是,京都那边,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底牌?
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出头鸟。谁先跳,谁就是林皓月立威的活靶子。
于是,在林皓月主持召开治安局全员竞争上岗动员大会那天,所有议程都出奇顺利地通过了。文件签发了,方案落地了,连向来喜欢在会议纪要里抠字眼的秘书长都没有提出异议。
散会后,陈峰跟在林皓月身后走出会场,低声道:"书记,太顺了。"
林皓月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顺,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
"等我出错。"林皓月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或者是等我自己把自己架上去,下不来。"
陈峰心头一凛。
果然,就在治安局竞聘活动即将正式启动的前三天,青阳市的"平静"被一声巨响彻底撕碎。
青阳化工厂——这家曾经撑起全市财政半壁江山的国营大厂,三年前改制失败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二百名下岗工人,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浩浩荡荡涌进了市委大院,直接在大楼正门前静坐shiwei。
消息传到治安局时,林皓月正在审阅竞聘考核细则。
"书记!"值班室的电话几乎是被人砸下来的,"纺织工厂的人堵了市委大门,人数还在增加,现场已经有群众围观了,再不处理怕是要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