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处漏洞单独看都不致命，甚至可以说"那个年代的普遍现象"。但当它们被摆在一起，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上时，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开始浮现：
有人在系统性地、有组织地，把本该属于全体职工和国家的财富，悄悄搬进了自己的保险柜。
而这些人——林皓月翻出一份工商变更记录，手指停在屏幕上某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上——恰好就是最近频繁出现在他社交圈里、对他笑脸相迎的那批人。
他往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清扬市的夜色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江面上的货船鸣了一声笛，低沉悠长，像某种遥远的提醒。
林皓月重新坐直了身子，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今天整理的所有材料拖了进去。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一个日期。
然后他把u盘拔出来，插进另一个备用设备，又做了一份离线备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某间隐秘的茶室里，已经有人布下了一张暗网，正磨刀霍霍，誓要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拉下马！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林皓月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闪烁的来电显示上——居然是市长石川。
他沉吟一瞬，伸手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石川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热络的笑声：“林书记！忙呢？不知今晚下班后有没有空档？有几个同志，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见见面、汇报汇报工作！”
林皓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市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呀，石市长您安排就是。”林皓月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痛快！那好，晚上六点半，我叫司机去接您……”石川显然早有准备，对于林皓月没有拒绝，他丝毫不感到意外，语气里甚至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窗外夕阳西斜，将林皓月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硬的金光。
一直候在旁边的鲁南山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林书记，石市长这个时候突然约您，恐怕还是绕不开那些企业改制的问题。这局……要小心。”
林皓月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暮色渐浓，整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影在玻璃幕墙上流转，像极了此刻暗流汹涌的官场棋盘。
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正因为他们在这潭浑水里陷得深，才更该去会会他们。不亲自去看看，又怎么知道，他们到底牵扯进去多深！"
话音落下，林皓月心中已然雪亮——今晚这一局，石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吃个饭、见几个人"那么简单。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主动递出橄榄枝，摆明了是做好了全套预案。
威逼，利诱，或者两手一起上——无非是这几样老把戏。
若是威逼，他们大抵会拿出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或是暗示他某些见不得光的旧事，妄图让他投鼠忌器、乖乖就范；若是利诱，无非是许诺利益交换，拿企业改制的审批权做筹码，试探他会不会在这盘棋上松口。
可这些人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林皓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林皓月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从来没打算跟任何人同流合污。威逼？他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利诱？他更不缺那点蝇头小利。反倒是对方越是急于出手，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越说明那潭浑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林皓月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期待来——
很好。既然你们已经按捺不住了，那今晚，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石川从桑拿房走出来，浑身蒸腾着热气，脸上泛着红润的光。他随手扯了扯肩上那条雪白的毛巾，笑着问道："林书记，这地方怎么样？还不错吧？要说我们东北省比南方好的地方，那这澡堂子绝对排第一！以前我也到南方去过，那边洗澡怎么都不得劲，跟咱们这儿根本没法比！"
林皓月是第一次到这种大澡堂子的会所。
自从他到青阳上任以来，石川一直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架势。可今天却一反常态，亲自打电话来约他"放松放松"。林皓月心知肚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倒也想看看，这位向来傲慢的石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大澡堂子，而是一座装修极为考究的高档会所。
门外是呵气成冰的严寒，一走进这里，却仿佛一步跨进了春天。暖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气。刚才他体验了一把正宗的东北搓澡，师傅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他背上推、拿、揉、按，竟把积压多日的疲惫一并搓了出去，洗完之后只觉得浑身轻松，通体舒泰。这段时间忙于各项事务，又深入基层搞调研，走村串户，白天黑夜连轴转，虽说自己年轻，也还是有些精力不济。今天蒸完桑拿，他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重新注入了活力，整个人又充满了劲气。
"这地方还真是不错！"林皓月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是当然！"石川一脸得意，仿佛这会所是他开的一样，"要说正宗，哪里有比我们东北还正宗的澡堂？这里的师傅可都是顶级的，手法一个赛一个的好！走，我们到楼上去，那里更方便说话！"
两人随着石川来到了三楼。
一出电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型演艺厅赫然出现在面前。林皓月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座澡堂子会所里还别有洞天，竟然藏着这样一处表演场地，真是内有乾坤！
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无论一个城市的经济垮成什么样，这种娱乐业永远不会缺席，永远是最后一棵"常青树"。想到这里，他又联想到那个以dubo为主的金至尊，何尝又不是一个吞噬金钱的销金窟！
林皓月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四周。从下面的桑拿、澡堂，到上面这表演场地的格局，足以看出这会所背后的老板能量有多大，关系网有多深。而且他观察到，每个演艺厅都有单独的楼层、独立的包厢，也就是说，其他楼层的人根本不会来打扰演艺厅里的客人。在这个地方谈点事情，隔绝外界，还真是不错的选择，难怪石川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石川似乎看出了林皓月眼中的审视，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指着前方正在表演节目的舞台，说道："林书记，你看我们这里的情况——每一间房间都很隐秘，隔壁的人根本不知道每一间房里的情况。既可以观看演出放松，又可以安心谈心，两不耽误。我很喜欢来这里散心，清静，没人打扰。"
林皓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舞台上，几位身着华服的女孩正在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台下，郁郁葱葱的绿植随处可见，完全不是冬天肃杀的模样，反倒像置身于江南的春日园林。悠扬的钢琴声如水般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听了心神安宁。
林皓月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看着表演，听着悠扬的乐曲，的确是一个好所在！"
说完，他在石川的引导下，在靠近舞台的一间包厢里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