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似文质彬彬的男子推了推镜框,阴恻恻地接口道:“这还不简单?照着戴立春的老路子走一遍就行。找个由头,设个套,把他也像当年的戴立春一样,灰溜溜地赶出东北,不就一了百了了?”
“糊涂!”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头顶微秃、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猛地打断了他,重重地磕了磕手中的烟斗,“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林皓月,可比戴立春难缠十倍!戴立春当年初来乍到,仗着一股子书生气,只知道死守着那些国企升级的死规矩,漏洞多得是;但这个林皓月,是个老狐狸!”
秃顶男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中透出一丝忌惮:“你们没发现吗?他一上台,根本没急着去碰那些改制企业的账目,而是先拿治安局开刀!搞什么公开竞聘,把人事权抓得死死的。现在治安局那帮人,基本都成了林皓月和那个陈峰的眼线。有了治安局的执法便利,他想查青阳的事,简直易如反掌。再不动手,等他把证据链捋顺了,咱们谁都别想脱身!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而且要快、准、狠!”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那名冷艳女人端起红酒杯,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们可不要乱来。"
一直靠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把玩打火机的女人突然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她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搁,"咔嗒"一声脆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林皓月的身份,可不是戴立春那种货色能比的。别说他的岳父是叶竹——就凭他本人在新领导那儿挂过号这件事,你们心里就没点数?他要是真在咱们这儿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你们,整个东北都得被连根拔起。"
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鸣。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怎么办?"坐在角落的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摁进烟灰缸,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什么,"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他这么年轻,我就不信他不爱财、不好色!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总能找到缝儿钻!"
秃头的男人端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坐在这儿等他一条条搜集证据,然后回来收拾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神阴沉得可怕:"林皓月这次到东北省,信号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京都那边对东北的事早就不满。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盖子一旦揭开,谁都兜不住。牵扯进这盘大餐里的人有多少,你们比我清楚,想想后果吧。"
胖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一句:"……真的就没有办法把他弄走了?"
"我问过了。"女人重新靠回沙发,语气冷了下来,"老板的原话是——林皓月的后台太硬,想办法制约一下还行,但想真正拦住他的手脚,根本不可能。"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动了动。她把面前的茶杯轻轻放下,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本来想的是抓他一点把柄。"她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期抽烟留下的痕迹,"上次在他家附近安排了一手小动作,结果没成。反而打草惊蛇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忌惮:"林皓月到青阳之后,日子过得比和尚还干净。再加上他身边那个叫吴磊的司机——别看只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那双眼睛毒得很,每次出门前后都要扫一圈,确认没人跟才上路。夜总会、会所这些地方他从来不沾,饭局也是能推就推。想找个下手的由头,难。"
她抬起眼,环视众人:"不是我不想办,是这个人……油盐不进。"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
秃顶的中庸将手里的雪茄重重摁进烟灰缸,火星四溅。他斜靠在真皮转椅里,脑门上的反光映着窗外cbd的霓虹灯,那张脸像是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纸团——油腻、松弛,却偏偏透着股精明的狠劲。
"男人嘛,无非就那么几样东西。"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酒、色、财、气——再加一个权。钱他好像不在乎,名声他也赚够了,权力?呵,年纪轻轻坐到那个位置,还不够他飘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块巨大的led屏,车流的光带无声地划过每个人的脸。
"可越是这种人,越觉得自己干净。"另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标榜理想主义,最会装。"
"装?"秃头男人忽然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露出两颗泛黄的虎牙,"装得了初一,装不了十五。我就不信他没有软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八度:"林皓月这个人,咱们正面碰,碰不动。他防着我们跟防贼似的,送钱不要,安排人也不搭理——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听。
"有人能让他放下戒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恶意的默契。穿藏青西装的男人率先扯了扯嘴角,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也跟着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是说……"有人试探性地开口。
秃头男人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用手指沾了一些水写了一个字!
"他再清高,也是人。"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判什么,"是人,就有绕不开的关系。而有些关系……恰恰是他最舍不得割、也最怕被人拿住的。"
虽然桌子上写的只有一个字,但都知道那代表的是谁。
房间里的笑声更大了。
林皓月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公寓的书房里,台灯的光圈只罩住桌面那一小片区域,像是黑暗海面上的一盏孤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眼底两道青黑愈发明显——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
屏幕上打开的不是什么报表摘要,而是成百上千页的扫描件:改制批复文件、资产评估报告、股权转让协议、职工代表大会决议……每一份文件名都长得让人犯困,但林皓月看得比谁都认真。
他在查青阳市那些老牌传统企业改制的底细。
那批"企业改制"的浪潮席卷了整个青阳的制造业版图。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一个个曾经挂着"国营""集体"牌子的庞然大物,在短短几年间换了东家,换了新的法人代表,换了一批腰缠万贯的新老板。表面上看,一切合法合规:评估、挂牌、竞价、交割,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但林皓月翻到的东西,开始让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有一家老纺织厂的评估报告,厂房面积少算了将近三分之一。另一家机械厂的商标和专利,在改制文件中只字未提,仿佛这些无形资产从来不存在。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的出资时间比转让决议晚了整整十四个月,中间这家企业光分红就分了两千多万,全进了私人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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