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始终不动声色地运转着“信仰光环”,将张万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每一次下意识的手指蜷缩都尽收眼底。他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成了,这老狐狸果然动心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波流转间,林皓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张万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话里却藏着千斤砝码:“对了万森,过几天京都治安部马部长的公子要到青阳视察,到时候你也一起作陪,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话音刚落,张万森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瞳孔微缩,呼吸都滞了一瞬。
治安部马部长!那可是跺跺脚整个青阳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而马家的公子——那是真正站在云端、他这种级别的市局副局长连仰视都未必能看清轮廓的存在。林皓月不仅能搭上这条线,竟还愿意拉他一把?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张万森此前那点患得患失的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远远低估了林皓月在京都的根基。这哪里是什么“人脉”,这分明是一张他连想都不敢想的顶级关系网!
更妙的是,林皓月此刻抛出这个诱饵,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替他铺后路——赵向阳那边若真有变数,青阳官场重新洗牌,只要他搭上了马家这条线,自己非但不会受牵连,反而能趁势而起,多几分翻盘的筹码。
先予后取,恩威并施。在拉拢人心之前,先把退路铺好。这是何等的手腕,又是何等的眼界?
张万森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看向林皓月时,眼底那点试探和犹疑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跟紧这位,才是他张万森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张万森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上,语气恳切而坚定:“林书记,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张万森就算豁出这身官袍,也一定把分管的工作干出个样子来!”
林皓月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张,你要记牢一点——无论在什么岗位,只要脚踩在龙国的土地上,我们就是人民选出来的干部。眼下青阳的治安环境,确实有些问题,有些还挺棘手,但这不要紧。只要我们心里装着百姓,手里握着d纪国法,就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趟不过的河。”
这番话,他讲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张万森心头猛地一震。他听出的不只是决心,更是一种来自京都的、不容置喙的态度。林皓月这是在向他交底:上面,已经对青阳的现状忍到了极限。这场整顿,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势在必行。
他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更直了:“林书记,您放心。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张万森一定紧紧团结在您周围,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好。”林皓月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按了一下,“老张,放手去干。遇到难处,不管是明面上的阻力,还是暗地里的风言风语,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就是你的后盾。”
送走张万森,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皓月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他在张万森面前可是一丝都没露出来。
至此张万森,季华年再加上尚在病愈中的陈峰——这三枚棋子,已悄然落定。虽然眼下还谈不上完全掌控整个治安局,但这局面,已然远超她最初的预想。陈峰出院后,三人或明或暗,互为犄角,足以在局里形成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治安局这把刀,如今已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时候用它来好好清理一下青阳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了。
次日,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青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林皓月推开病房门时,陈峰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输液管里的药水正一滴滴落下,像在无声地计时。
林皓月将果篮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指尖拂过光洁的苹果表皮,发出细微的轻响。她垂眸看着陈峰那条从肩膀到手腕缠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声音压得低而稳,像怕惊扰了什么:“别多想,先把伤养好。”
陈峰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漾开就碎成了苦涩。他视线低垂,盯着雪白的绷带,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林书记,我这伤,耽误的是您的大事。”他顿了顿,呼吸陡然加重了几分,胸膛随着吸气微微起伏,“都怪我,对青阳这潭浑水,看得太浅,防得太松。否则……否则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小刘——小刘他还没成家啊!”
“小刘”两个字一出口,陈峰眼底猛地一红。那个总是笑呵呵、干活利落的小伙子,才二十出头,转眼就在一团火光里没了。而他,陈峰,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只能困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连翻身都要咬牙忍痛,更遑论掌控局里那一摊子事。
悔意像潮水般翻涌上来。这段时间,他借着全市治安系统考核竞争上岗的契机,在市局和各分局悄然布局,成效远超预期。不少人已明确站队,一批年富力强、背景相对简单的年轻干部,通过公开透明的程序被提拔到了关键岗位。这些人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少有既得利益的牵绊,做事更有冲劲,也更听指挥。陈峰原以为,再给自己一两个月,完全能将这支新锐力量收归己用,彻底扭转青阳治安局盘根错节的生态,为林皓月全面整肃青阳治安打下坚实基础。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那辆公务车的刹车油管,明显是被利器割断的,绝非意外。他的大意,不仅赔上了小刘的命,也让自己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如今局里群龙无首,他纵然有心,也是爱莫能助。而林皓月的全盘计划,无疑因他这一躺,被硬生生拖慢了节奏。
“是我……对不住您的信任。”陈峰的声音沙哑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林皓月沉默片刻,没有接这句自责,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陈峰肩头滑落的那角薄毯重新掖好,动作细致,目光沉静如水:“人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先养好身体,工作重要,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更重要。治安局那边,天塌不下来。”
“书记请放心,自从您上次治疗后,我又让专家复查了!”陈峰猛地抬眼,眼底那点不甘像火苗似的跳了一下,“医生说最快半个月,我就能恢复正常工作!”他动了动,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却更激起了心头的狠劲——干了半辈子治安,竟被人阴到这份上,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我这就在病床上也能办公,必要的指挥完全没问题。”陈峰咬着牙,试图撑起上半身,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想到小刘,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