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你先不要管这事,我会安排。”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是局长,还是我来安排……”陈峰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陈峰在治安线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没想到临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让人背后捅了刀子!这不光是伤了我,这是打您的脸,打咱们青阳治安的脸!”那股久经沙场的狠戾之气终于冲破疲惫,在他眼中凝聚成一点寒星。
林皓月看着他眼中那抹几乎要烧出来的怒意与决绝,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没事就好。这事儿,也进一步暴露了青阳市的水有多深。看来,不果断动真格是不行了。”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沉凝,“市委已经定了,近期开展一次全覆盖的严打行动。不光是赌场、高利贷这些毒瘤要连根拔起,就连街头载客、寻衅滋事这些‘毛毛雨’,也得扫干净。我要让青阳变成真正的治安模范市,让外地来的客商、游客,走在街上心里踏实,睡在宾馆里安稳!”
陈峰听得精神一振,下意识就要应声,却又被肋下的疼痛扯得闷哼一声。他重重捶了下床沿,满脸愧疚:“要不是我突然躺下,这行动早该推开了……”
“你先稳住伤势,养精蓄锐。”林皓月转过身,目光扫过他缠满绷带的手臂,语气放缓了些,“这样吧,先缓三四天,你把精气神养足。等时机成熟,再统一收网。那时候,有的是你发力的时候。”
陈峰喘了口气,那股狠劲仍在胸中翻腾,却也听进了劝。他缓缓点头,眼底的寒芒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沉郁的坚定:“好……我听您的。不过书记,这口气,我陈峰记下了。等我能下地,非得把那幕后黑手,从青阳的阴沟里揪出来不可!”
陈峰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林书记,基层的干警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可用之人已经不少,冲劲也足。关键是……领导层这边,还有些麻烦。青阳这摊子,牵一发而动全身,顶上要是合不上拍,底下再卖力也难成事。”
林皓月闻言,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平稳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季华年同志沉稳细致,张万森同志敢闯敢干,这两位,都是可用之人。下一步有什么拿不准的,你可以多跟他们商议着办。”
这话一出,陈峰心头猛地一震,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竟全然没有察觉——林书记是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在局里完成了这新一轮的布局?季华年主抓内务纪检,张万森掌管刑侦重案,这二人一内一外,恰好补上了他眼下行动不便时的短板。更妙的是,这两人此前并不显山露水,如今被林皓月轻轻一点,竟隐隐形成了一种相互制衡又彼此支撑的态势。若真能得这二人全力配合,局里的工作非但不会因他受伤而停摆,反而可能借机理顺关系,将那帮盘踞已久的势力挤出去。想到这里,陈峰对自己接下来的谋划,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我明白了,书记。”陈峰郑重颔首,眼底的愧疚被一种沉静的斗志取代,“有他俩在,我心里有底了。”
又细细交待陈峰安心静养、不可急躁之后,林浩月才转身离开病房,径直找到主治医生询问情况。
“病人身体素质很好,恢复能力远超常人,特别是那断裂的肋骨,现在几乎恢复好了!其他地方虽然有多处骨裂和软组织挫伤,但脏器无大碍。只要静养得当,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地活动,一个月后基本能恢复正常工作。”医生翻着病历,语气肯定。
虽然林皓月用气运。气团给陈峰进行了简单的治疗。但是在医生这里得得到了准确的答案,而且他知道医生所说的一个月恢复工作,还是保守的说法。
他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病房方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陈峰。这个时候正在翻看着他刚刚带来的一些资料,那神情非常专注,很显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工作岗位。
“半个月后……”林皓月低声自语,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沉稳。青阳的这场硬仗,看来,还得按着他的节奏打下去。
从医院出来,林皓月就回到了市委。刚回到市委,副书记沈墨就来了。
走进办公室之后,沈墨道:“林书记,我昨晚回去想了一下,陈峰局长受伤的事情应该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林皓月随意地一抬手,示意沈墨坐到对面去。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众文件底下摸出一包东北特产的长白山烟,在掌心磕了两下,抽出一支推到沈墨面前,又自顾自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神情慵懒,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自己多年的,非常熟悉的合作搭档。这也让沈墨感觉林皓月确实是真心的接纳自己。
“老沈,”林皓月弹了弹烟灰,眼皮微抬,“这事儿透着邪乎,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也知道,我来清阳市时日尚短,根底不深,比起你这‘地头蛇’,我对这片地界上的弯弯绕绕,终究是隔着一层。你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沈墨没有立刻接烟,只是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沉声道:“林书记,青阳市的水,太深。表面上看是治安问题,根子上,是利益捆绑。那些涉黑团伙,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为什么?因为土壤没换。我建议,必须雷霆万钧,来一次大范围的集中清剿。但要根除,关键不在‘打’,而在‘拆’——要把那些涉黑的会所、赌场、土方公司,这些盘根错节的产业连根拔起,一锅端掉!否则,打掉一个小头目,明天就有更多的人冒出来。”
他说这番话,既是献策,更是试探。今日他主动前来,就是要再探一探林皓月的底。赵向阳那边,自己是彻底得罪狠了。以赵系人马在清阳的强势,此刻不动自己,不过是顾忌林皓月还在位。一旦林皓月被挤走,自己绝无幸理。指望对手发善心?那是痴人说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林皓月这一把。
林皓月背景深厚,这是明牌,跟着他,大方向上没错。但沈墨更清楚,东北的烂摊子,最要命的是“黑白勾结”。若林皓月只有背景而没有杀伐决断的魄力,遇事优柔寡断,那这棵大树,也未必靠得住。陈峰事件,对方已经欺上门来打脸,若林皓月仍无反击之意,甚至还想和稀泥,那这种上位者,不值得他沈墨押上全部身家去追随。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沈墨的目光沉静而锐利,等待着林皓月的反应。他需要知道,这位年轻的书记,手里除了那份显赫的简历,到底还有没有敢于挥刀向内的胆气。
林皓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沈墨:“老沈,英雄所见略同。我来清阳,不是来当太平绅士的。既然这帮人敢把陈峰往我面前推,那我就借这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我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严打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行动,不走过场,不留余地,就是要彻底铲除这些盘踞多年的毒瘤,还老百姓一片朗朗乾坤。老沈,这事儿,我需要你——鼎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