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他原本还有三分观望，此刻见林皓月不仅思路与自己不谋而合，更难得的是毫不掩饰、毫不避讳地亮出了刀锋。一个上位者，不怕得罪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敢于在根基未稳之时，就主动向盘根错节的势力宣战。这种迎难而上、雷厉风行的气魄，在青阳官场实属罕见。沈墨瞬间觉得自己押对了宝——跟着这样的人干，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至少心里是敞亮的，是值得的。
念头通达，沈墨便不再犹豫。他知道，此刻光表决心是没用的，得立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脑中飞快盘旋，很快抓住了这次行动成败最关键的一环。
“林书记，您有此决心，是青阳百姓之福。”沈墨语气恳切，同时话锋一转，点出了要害，“不过，要进行这样彻底的严打扫黑，眼下最大的拦路虎，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混混，而是‘内鬼’。青阳市公安局内部，个别警员与涉黑势力利益捆绑极深，早已是‘黑白不分’。行动若想成功，第一要务，必须在‘保密’二字上做足文章，甚至……要防到我们自己人身上。”
他说完，目光沉静地望着林皓月，既是在提醒，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他沈墨，不仅看到了问题，更敢于揭开这层脓包。
送走沈墨，办公室的门合拢，将楼道里的脚步声与喧嚣一并隔绝。林皓月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踱到窗前，指节轻轻叩着冰凉的窗框，目光落在沈墨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的那一刻，眼底浮起一层幽深的思量。
今天这番话，看似闲聊，实则字字是“投石问路”。沈墨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又软了几分——那是一种有心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倾斜。林皓月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在青阳乃至东北政商两界都极有脸面的市委副书记，风向已经开始往自己这边转了。但转念一想，他又压下那点刚刚升起的笑意：还不够。沈墨依然在“两可之间”摇摆。乃至今天，他一直都在试探，恐怕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原因无他，赵向阳的影响力太大了。这位本土大员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仅在青阳市，即便放眼整个东北，也是说得上话的角色。沈墨上次酒桌上酒后吐真言，暗讽赵向阳专权霸道，早已被对方记恨在心。可即便如此，要让沈墨彻底斩断旧缘、投诚过来，光靠几句安抚、几顿酒局远远不够。林皓月心如明镜：必须再“加一把劲”，推他一把，给他一个无法回头的“台阶”，或者说，一个不得不选边的“契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实木桌面上缓缓划着圈。青阳、东北这块地界，太特殊了。若是在珠三角、甚至江南那些讲究“润物细无声”的地方，他定会藏起所有背景，闷头干实事，用政绩一点点铺路。可在这里不行。赵向阳和吴北的势力，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机关大院到街边排档，从明面人事到暗地规则，无孔不入。想在青阳撕开一道口子，温和手段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必须“亮底牌”——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后台足够硬，硬到连赵、吴二人都要掂量三分。
这不仅是策略，更是生存法则。只有让那些蠢蠢欲动、想试探他底细的人忌惮，让那些观望摇摆的人看清风向，他的每一步改革、每一次人事调整，才不会被无形之手轻易掐灭。如今，从沈墨的试探性靠近，已能窥见这“示强”策略的初步成效。
思绪收回，落在市委大院的权力版图上。刚来时，他几乎是“孤家寡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常委都没有。如今，局面已悄然松动：常委副市长秦阳，已明确站在自己这一边，是实打实的支持；市纪委书记庄强，虽不常表态，但几次关键场合的沉默与站位，已表明他在大是大非前不会含糊。若再把沈墨彻底拉过来，市委常委会里，自己便有了底气。
从“零”到“有”，从“孤身”到“有援”，这一步步，走得险，却也走得扎实。林皓月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沈墨的“半推半就”，恰恰说明火候未到。接下来，得找个由头，让他“不得不”选边站队了。
想到市里的常委格局，林皓月的目光不由得在“柳青云”这三个字上停驻良久，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市委书记要想真正坐稳位置、推开局面，第一要务便是抓牢人事权。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堪称常委班子的“咽喉”，谁握住了它，谁就握住了干部进退流转的闸门。可偏偏柳青云这个人，像一团看不透的浓雾，让他极为头疼。
明面上，柳青云恪守着“中立”的表象，开会时不抢话、不站队，言辞滴水不漏，从不得罪任何一方。可一旦落到具体工作的配合上，他的天平却总是悄无声息地倾向石川那一边。干部考察的名单、任免的节奏、谈话的风向……种种细节拼凑起来，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柳青云就是石川的人，更深一层说，他就是赵向阳安插在组织部、用来把控全市干部队伍的那只“定盘星”。
这让林皓月颇为被动。他刚来青阳时，曾试图通过几次私下谈话向柳青云释放善意，可对方回应的永远是官样文章，客气而疏离，找不到任何破绽，也抓不住任何把柄。这种“软钉子”最难对付——你不方便撕破脸，他却能不动声色地消解你的影响力。
眼下，林皓月没有太好的破局之法。硬碰硬？时机未到，底气不足。迂回渗透？柳青云守得太死，针插不进。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是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逻辑上：持续展现自己的实力。
他必须让柳青云，以及所有像柳青云一样骑墙观望的人看清一件事：跟着赵向阳、石川，或许能保一时安稳，但跟着自己，才有更大的政治红利和更硬的后台庇护。只有当自己展现出的能量，大到让柳青云不得不顾忌，大到让他意识到“继续押注赵向阳”的风险远高于“向林皓月靠拢”的成本时，这位组织部长才会重新掂量手中的砝码，才会真正意义上作出“选择”。
林皓月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光。人事权这块硬骨头，急不得，也软不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局面做大，把动静闹大，大到让柳青云无法再维持那份虚假的“中立”。
就在林皓月，按部就班地在青阳市方方面面加大自己的影响力，拉拢那些能够拉拢的人的时候。石川这时候却有些焦头烂额。他越来越看不懂林皓月，也越来越觉得想要摆脱现在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人。
在一家会所的包间里面，石川脸色非常难看的坐在那里。莫言言则是亲自坐在他对面给他斟茶。
“你们这次做的事情太出格了！”石川很是不高兴地说道。
莫言言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治安局搞的那个什么公开竞争的事情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原来与我们有联系的不少人都下课了。没有那些人的消息，我们会非常危险的，老刘这一次也只是想给那姓林的一个教训！”
“你们现在是越来越飘了，居然敢给青阳市市委书记，嗯，东北省常委副书记一个教训？”石川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有些愤怒。这些人真的是一些不顾后果的人，要不是自己脱不了身，他还真不愿意和这些人有什么牵连。居然敢想着教训林皓月这样身份的人！
“我告诉你们，有些钱要是不能赚，赶快收手。你们应该知道，一个市局局长要是真出了事，那影响有多大？林皓月可不是以前那些人，这可是真正的在京都有后台，能够上达天听的人。再说，你们这样做，市民们怎么看？一个市局的局长，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说不定现在上面就早就派人来调查这件事了。”石川真是急了，他没想到会搞出这种事情来，这些人完全不管不顾，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