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与秦宣二人心知肚明,只要顺着线索深挖山河集团、盯上莫言言,赵向阳必然会坐不住。
石川沉沉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样,你随我一同动身,咱们俩去省城,面见赵书记。”
秦宣颔首应下:“石市长思虑周全,此事我们理当立足全市大局去推进。我倒要看看,林皓月真能一手遮天,所有事情都由他说了算不成!”
两人动身出门的同一时刻,赵向阳正握着手机,和莫言言通话。
青阳市彻夜回荡的警笛声,赵向阳听得一清二楚。昨夜,他便留宿在与莫言言私下置办的那栋隐秘别墅里。
莫言言不只是他在东北布局的代言人,更手握山河集团庞大的产业,是他最为倚重、相伴时间也最长的女人。
从昨夜至今晨,赵向阳接连接到无数通来电,可始终没能掌握确切消息。直至清晨,各方讯息汇总而来,他才理清脉络:昨夜的清查行动由林皓月亲自坐镇指挥,治安局雷霆出击,接连查封大批违规娱乐场所与隐蔽地下赌场。
眼下二人最揪心的,莫过于刘大头,也就是刘铁柱的下落。刘大头牵扯着双方大量利益往来,一旦落网,莫言言首当其冲,就连赵向阳自身也难免被牵连其中。好在目前传来的消息尚有一丝喘息余地,刘大头并未被捕,趁着混乱从自家会所的隐秘通道逃出生天。想来他早有预感,提前留好了退路。
只是治安力量很快锁定了这条密道,整片区域已经全面封锁,刘大头插翅难逃,根本没法离开青阳。这也是悬在赵向阳心头最大的隐患。
“你反复跟我强调,刘大头手里究竟攥着多少能证明你我同他存在交易的实据?”赵向阳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着电话低声询问。只要没有过硬的实质性证据,他尚有周旋的余地,能想办法压下这场风波。
“老公,你还不了解公司的运作模式吗?明面上正规的往来账目,自然不会留下痕迹。可那些棘手难办的差事,桩桩件件都是他出面摆平。他清楚所有内情,一旦全部吐出来,对我们极为不利。”莫言言声音发虚,心底忐忑不安。过往她多次借刘大头之手清除商业对手,威逼那些不愿出让资产的国企、集体企业负责人,一桩件桩旧事,如今全都成了刘大头拿捏他们的筹码。
“刘大头知晓的秘密太多了,不少事情即便他没有直接参与,凭着他在青阳盘根错节的人脉与情报网,也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赵向阳只觉得头痛愈发剧烈。在他原本的盘算里,刘大头这类人始终上不得台面,若是借机将其铲除,反倒能整顿青阳东北籍人员带来的治安乱象。可一想到山河集团过往诸多操作都和刘大头纠缠不清,这件事瞬间变得无比棘手。
看来刘大头绝不能留,至少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国内。
“刘大头有没有主动联系你?若是他找上门,你让他尽快想办法出境。以他的门路,偷渡离境不成问题,叮嘱他至少三五载不要回国。你直接转告他,倘若执意留在国内,谁也保不住他。他犯下的那些事一旦定罪,根本没有活路。”赵向阳沉声吩咐。
莫言言听完,心里却暗自摇头。刘铁柱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大半身家全都扎根在青阳,多年来养尊处优、享尽荣华,要他抛下一切远走海外,恐怕万万不肯!
赵向阳心底翻涌着一层难以平息的不安。只是这份焦灼,全都系在当年企业改制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还有山河集团那些无法摆在明面的往来之上。他始终抱着一种侥幸,认定刘铁柱再如何不堪,终究只是个混迹地下的烂人,走投无路之下顶多自顾逃命,掀不起太大风浪。在他盘算里,只要刘铁柱听从安排远走海外,这件事就能彻底和他撇清干系,再不会波及自身。
他万万没有料到,刘铁柱大半辈子的根基、万贯家财全都扎根在青阳,早已沉溺于呼风唤雨、纸醉金迷的日子,根本舍不得抛下眼前荣华远走他乡。若是提前看清这一点,赵向阳绝不可能如此镇定,更不会笃定事情能够轻易了结。
书房内光线柔和,赵向阳端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啜饮温热的参茶。石川与秦宣联袂登门,他半阖着眼,静静聆听二人开口陈述。
昨夜接连不断的来电搅得他彻夜难眠,疲惫感牢牢裹住全身。他早已不复壮年,没法像三十出头的林皓月那般连日连轴转,岁月消磨了精力,长时间操劳过后,身体恢复得格外缓慢。
待到两人将情况一一汇报完毕,赵向阳放下茶杯,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语气沉稳庄重:“打黑除恶是当下全国统筹推进的重点工作,此次青阳市治安局开展的清查行动,总体方向值得肯定。但是嘛,林皓月同志这次行事,直接绕过秦宣同志这位政法委书记擅自调度,程序上确实不妥,这件事我后续会找他沟通,好好敲打一番。”
这番话四平八稳,看似公允,实则轻描淡写,打算把核心矛盾一笔带过。石川一眼就看穿,赵向阳是想用场面话糊弄过去,心头顿时一急,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赵书记,青阳市眼下正处在高速发展的关键窗口期,急需大批外来企业落地,助推城市经济建设。可听闻这次突击行动波及范围不小,不少正常经营的企业也受到牵连。我十分担忧,这次风波会给后续全市招商引资工作,带来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石川刻意咬住“企业”二字不放,话里话外暗藏锋芒。赵向阳何等老练,瞬间读懂弦外之音,对方口中所指的,正是山河集团。石川这番话,就是明晃晃地递来警示:整条利益链条紧紧缠绕在一起,赵向阳想要独善其身,绝没有那么容易。
赵向阳何等老辣,石川话里藏着的机锋,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缓缓颔首,面上不动声色:“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打黑除恶固然是重中之重,但整治治安绝不能殃及守法经营的市场主体,更不能因一场行动,动摇青阳来之不易的经济建设大局。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省里面对此也会形成相应的意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明确的送客信号。石川与秦宣对视一眼,心知今日难以再往下深谈,只得躬身告辞。
待二人离开办公室,房门合上的瞬间,赵向阳脸上的从容骤然消散。他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拿起座机拨通了林皓月的号码。他倒要亲自试探一番,这位青阳市的一把手,此番大动干戈,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电话很快接通。
“皓月啊,”赵向阳语气舒缓,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听不出半分火气,“听说昨晚青阳市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战果相当丰硕嘛。”
林皓月接到这通电话的瞬间,便知赵向阳坐不住了。从昨夜行动开始,他就预料到省里这位领导迟早会来探口风,心中早已备好了应对的说辞。他语气谦逊,不卑不亢:“赵书记,昨晚的行动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目前治安局正在紧锣密鼓地梳理案情、统计涉案人员,工作量非常大。我原本的打算是,等拿到初步的调查汇总报告之后,专程到省里向您当面汇报。只是这次牵扯的人员数量远超预期,案件线索错综复杂,一时之间还没能抽出时间去向您请示,还请您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