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叩响院门，大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正是吴磊。
对于李德明的到访，林皓月早有心理准备。眼下治安局权力格局已然重塑，陈峰几人牢牢掌控局面。李德明如果还幻想像从前一样左右逢源，继续偏向赵向阳那条路线，等待他的不只是被架空、遭到孤立，更有极大概率被接连爆发的案件牵连，坠入深渊。
林皓月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李德明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起身相迎。
李德明对林皓月冷淡的态度早有预料。事到如今，他心中满是懊悔，怪只怪自己先前看不清大势。倘若能像张万森、季华年一般，早早选择投靠林皓月，眼下自己也能风风火火牵头办案，手握治安局实权。
一念及此，李德明不再迟疑，将随身携带的文件袋取出。
他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文件袋，轻轻摆放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吴磊端着沏好的茶水走上前来。李德明立刻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世人常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吴磊名义上只是林皓月的专职司机，可李德明早已打探清楚，吴磊是林皓月从外地亲自带来的心腹，绝非寻常司机可比，万万怠慢不得。
林皓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并未伸手去拿，只是静静看向李德明，等待他开口说明。
“林书记，这份文件袋里的资料，是我长久以来暗中搜集整理的。”李德明压低声音，语气郑重，“里面是山河集团在青阳市收购第一机械厂全过程的相关证据，还有几段关键录音。”
听到“山河集团”四个字，林皓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莫言言那张年轻精致的面孔。
这个女人，先是拿出一栋别墅试图拉拢自己，随后又安排女助理进行试探，步步设局。林皓月早就断定莫言言身份不简单，后续经由张万森证实，莫言言正是赵向阳安插在青阳的代言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紧盯抓捕人员的审讯进展，梳理山河集团与青阳企业改制之间的关联。如今李德明送来相关核心证据，无疑是撕开赵向阳势力网络至关重要的一环。
林皓月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沙发扶手，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李德明身上，缓缓开口：“你搜集的这批材料，分量很重。眼下中央调查组正在深挖相关线索，将这些资料移交上去，能够直接推动后续调查突破僵局。”
他并未伸手去触碰那个文件袋。这类涉及企业改制、官商勾结的物证、录音，自有专业人员梳理核验，贸然翻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交由调查组按流程取证才是稳妥做法。
一旁的吴磊会意，上前拿起文件袋，仔细查验封口与内部物件，确认无误后，稳妥摆放在茶几显眼位置。
东西顺利交到林皓月手中，李德明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挺直腰背，郑重说道：“林书记，我今天冒昧登门，唯一的心愿就是把这批资料交到您手上。东西放在我这里终日提心吊胆，只有交到您手里，我才彻底安心。”
林皓月心中暗自感慨，又是一个审时度势、伺机自保的聪明人。
他抬眼打量李德明。此人当初没能及时认清局势、主动靠拢，直到大势明朗、危机逼近，才拿出藏匿许久的证据谋求自保。此举虽说不失为及时止损，但终究少了份主动担当，格局有限。这样的人，往后可以加以利用，却绝不可委以核心重任。
心中思忖完毕，林皓月语气平和，不露喜怒：“德明同志，你能下定决心交出这些材料，说明你心中尚存底线，没有彻底迷失。往后安分守己，踏实履职，做好本职工作。”
李德明心中暗叹一声。林皓月这番话，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怨谁？当初若是能像季华年、张万森那般果断站队，早早追随林皓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
纵然心中满是懊悔，没能抓住最佳时机，但眼下至少成功递上投名状，林皓月并没有冷脸相向，局面总算没有完全恶化。
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李德明告辞离开。房门缓缓合上，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方才面对李德明时，林皓月刻意摆出淡然从容的姿态，没有展露过多情绪。可等到李德明走远，他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文件袋，心底清楚，这份材料价值非凡。
山河集团收购第一机械厂的内幕、留存下来的录音，极有可能成为撕开赵向阳利益链条最关键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