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最新章节列表 > 第2494章退路
  正这么转着念,屏幕又跳——京都组部,副部长绍羽泉。
  赵向阳盯着那串号码,手指悬了两秒,还是接了。
  绍羽泉的声线四平八稳,带着那种中央下到地方宣旨时特有的、不疾不徐的分寸感:"赵向阳同志,我们这边已经在路上,半小时内到省委。届时与林皓月同志当面做一次交接谈话,传达部务会最新决定。你那边把办公室收一下,不用另外安排陪会,就三方在场即可。"
  电话挂得也干净,跟之前那通南边打来的匿名线一个收法。
  完了。
  两个字在赵向阳胸腔里砸得闷响。不是猜测,不是危机,是定案。调离、另有任用、郭涛接棒、林皓月当场接印、组部副部长亲自押场——一整套程序严丝合缝地压下来,连给他回办公室翻一份材料、打一个招呼的缝隙都没留。
  他缓缓把手里的手机搁回茶几,厅里又回到死一样的静。落地灯的光晕一圈圈铺在地板上,照着这间他住了六年的家——博古架、字画、那把定做的酸枝圈椅,全都在,可没有一点活人气。儿子在约翰牛国的学院里,老婆陪读住在肯辛顿那套公寓,整栋房子就剩他一个人,和外面夜色里不知哪道命令已经悄悄压到省界上的脚步声。
  赵向阳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这半辈子头一回,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像被抽干净了。
  但还有一件事得办。他重新抄起手机,翻到那个存在加密分组里的号码——儿子赵屿的私人号,连老婆都没存进家庭群,只他一个人捏着。
  拨过去。
  响了三四声,才接。那头有隐约的课堂嘈杂、椅子推地的声响,赵屿压低了嗓子,明显是从阶梯教室后门退出来的:"爸?这什么点打电话?我正上公司法呢,有急事?"
  赵向阳喉头动了一下。窗外的风刚好掀了半片窗帘,冷光扫过他侧脸,他没让自己声音颤,只是比平时更平、更沉,平到像在交代一份不动声色的遗书——
  "儿子,听清楚。从今天起,你跟你妈,这段时间不要回国。谁打电话来都不要订机票,不要问为什么,不要回任何国内的邮件和群消息。你跟你妈说一声,就照我说的办,让她带着你在外面安安稳稳待着,别露面,别接受这边任何人的联络。"
  那头愣了两秒,赵屿隐约听出了什么不对,想追问,赵向阳没给口子,又补了一句,声线压得极低——
  "别问。照做就行。"
  挂掉之前,赵向阳眼皮垂了垂,视线落在窗帘缝外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上。
  他心里倒有一块极冷、极清醒的庆幸浮了上来——
  还好。早三年起,他就用一套完全不在国内任何资产申报口径内的离岸结构,给赵屿和前妻单开了一个私账。没有代持、没有亲属关联、没有登记在赵姓名下的任何流水痕迹,连他自己的秘书、兄弟、老丈人家那边,谁都没透过一个字。账上那笔数,够母子两个在约翰牛国按中产偏上的日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不会被任何一纸冻结令、关联审查、纪检协查牵到一根头发。
  到这一步,他护不住自己,但至少把身后那头留干净了。
  赵向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没再拨任何号码。整间屋子彻底沉进夜里,而省委大院的灯,这会儿该已经亮在林皓月那扇窗上了。
  赵向阳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肩背那根绷了不知多少天的弦,终于松了半寸。他像是把胸腔里一整团浊气从齿缝里缓缓吐了出去,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苍凉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台贴着钢化膜的手机,解锁,弹出卡托,指尖一捻,把那张用了快三年的手机卡摘下来,在指腹间碾了半秒,然后手腕一抖——卡片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没入垃圾桶底层的咖啡渣和废纸里。
  断得干净。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留任何一条能被反向追踪的线。妻子打不通,儿子发不出消息,调查组翻不到通话记录——他宁可家里那娘俩这三天找不到活人,也绝不能让哪条不该响的电话,在隔壁会议室里替他招来一刀。
  他从沙发深处撑着起身。膝盖刚一离垫,后脑勺忽然像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了一把似的,视野一黑,耳蜗里嗡地灌进一片噪。
  他猛地伸手扣住沙发扶手的皮面,指节一下子泛成死白,指甲几乎要掐进革料里。心脏在左侧胸腔里又沉又钝地撞了两下,像一扇生了锈的闸门在反复顶门框。血压在颞侧一跳一跳地顶着血管,太阳穴突突地跳,喉根泛起一股微微的腥甜。
  他没动,没叫人,也没去摸抽屉里的硝酸甘油。
  就这么撑着,闭着眼,等那阵黑雾一寸一寸从眼前退下去。几秒,十几秒,也许更久。直到瞳孔重新聚了焦,才从牙关里挤出一口气,慢慢、慢慢地把整个身子从扶手上借力顶起来,脊背绷直,西装前襟被冷汗洇出一小片暗痕。
  站是站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掌心潮的。然后低头把那台没了卡的空手机塞进内袋,目光落在玄关那扇门上,眼神一点点重新烧出一层冷硬的光来。
  "行。"他哑着嗓子,像砂纸蹭过铁锈,一字一顿地往外扔——
  "我倒要看看他林皓月摆的,到底是鸿门宴——还是玄武门。"
  只是当他走到门口时,一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眼前的走廊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拧了一半,灯管的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一圈惨白的光斑,脚底的地砖忽然软得不像水泥,倒像浮在某一层深不见底的暗涌之上。赵向阳下意识伸手去扶门框,指节抵在冷硬的木质边缘,骨节泛白,喉头涌上一股铁锈似的腥甜。他想开口叫住外面候着的司机,可声带像被什么攥住了,只挤出半声含混的气音——
  下一秒,膝盖一软,整个人便重重栽了下去。后脑磕在门楣下方的踢脚线上,闷响被空荡的楼道吞得干干净净。
  林皓月和绍羽泉正坐在办公室里,等赵向阳。
  茶几上的瓷杯里,君山银针早已由透亮的琥珀色洇成了温凉的暗黄,水面上那一层细密的绒毫彻底沉了底。绍羽泉搁下手里的红头文件,抬眼望向窗侧的林皓月,声音放得缓,却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
  "林书记,这次京都那边对向阳同志的职务调整下得太急了事先又没有通知过他,人不是机器,组织上的决定我们坚决执行,但向阳那边……总得给他一点转圜的余地,要考虑到他本人的感受。"
  林皓月没有立刻接话。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市委大院那几棵上了年岁的老雪松,风一过,针叶簌簌地响。半晌,他转过身,目光平而稳:
  "绍部长放心。向阳在东北干了这些年,大风大浪不是没见过——边境贸易那摊烂账、去岁冬天的保供调度、开春那几轮信访积案,哪一件不棘手?我们的同志,在复杂局面里是经得住的。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东北这边的班子早就把衔接方案铺到底了,人、岗、口径、预案,四角都钉死了,不存在谁突然撤了就转不动的情况。"
  绍羽泉微微颔首,没再往下说。两个人都清楚——有些话不必挑明,彼此都掂得到分量:调整来得突兀,赵向阳那边会不会有情绪、会不会出别的状况,谁心里都没敢真往松处放。只是这种事,在书记办公室里,谁也不会先捅破那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