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最新章节列表 > 第2495章突发
  墙上的石英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又磨了一个钟头。
  林皓月眉峰头一回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他抬手看了眼表——距绍羽泉通知赵向阳过来,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按理说,再怎么需要消化情绪,赵向阳不至于连个回话都没有。就算路上有什么临时事务,秘书那边也该通个气。他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浮起一丝不很对劲的预感。陈峰那边他早交代过,安排人盯着赵向阳住所和办公区的动静,按说该有回音才对——
  正要拿内线拨给陈峰核一核。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蓦地炸响。
  那一声铃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根细针扎进耳膜。绍羽泉手里的钢笔一顿,墨点洇在记录纸的角上。林皓月几乎是即刻抄起了听筒,贴到耳边——
  那头是秘书长田阳的声音,喘得急,尾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
  "林书记——赵书记……赵向阳同志正在市一院抢救室,人已经推进去了!"
  林皓月握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骨一下子绷出棱角,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瞳孔微缩,嗓子里压出来的声音却还撑着最后一层克制:
  "说清楚——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就进了抢救室?"
  "我也刚接到电话,是他专职司机打上来的,"田阳语速快得发黏,"司机说本来按点去接赵书记去开碰头会,到了门口一推门——人已经栽在门厅里了,脸朝下,半边额角磕出了血,叫也没反应。就近直接拉去了市一院,院方刚下的口头通知,说还在抢救,具体情况他们还没给准话。我已经在楼下,这就往医院赶,林书记您看——"
  听筒里夹着田阳小跑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走廊回声一晃,电话没挂尽,又空空地响了两下。
  林皓月缓缓把听筒扣回底座,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把什么骤然砸下来的东西先摁进胸腔里。他抬眼,正对上绍羽泉也站起来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多说一个字,但那层一直没捅破的纸,这下被现实一把撕开了。
  窗外,老雪松又是一阵急风,针叶拍在玻璃上,细碎的响。
  坐在林皓月对面的绍羽泉听到这话,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眉头倏然拧起。这事儿太不对劲了——前一刻他们还坐在办公室里研判赵向阳的动向,甚至刚刚绍羽泉正就赵向阳近几日的活动轨迹调整布控位置,结果一转眼的功夫,人直接被120拉进了抢救室?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谁都没先开口,但彼此眼底都转着同一层揣测:是突发急症,还是赵向阳已经嗅到了风声,索性用一场"病危"来搅乱节奏、借机脱离视线?这种以自残式装病换喘息空间的套路,在落马前的某些对象身上不是没出过先例。
  绍羽泉指节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皓月听:"这节骨眼上倒下去……是扛不住了,还是想给外面留个口子?"
  林皓月没有接话,只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他起身绕到办公桌后,没有去拿外线座机,而是拎起那部贴了红色加密标签的专线电话,拨了市局局长陈峰的号码。听筒里刚"嘟"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皓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含糊的分量:"陈峰,你马上核一下——赵向阳是不是刚被送了医院,什么情况,谁报的,走的哪条线,我要十分钟之内有准信。"
  他心里是有底数的。市委领导集中居住的那片大院,本身就是全市安保等级最高的点位,红外周界、门禁台账、巡逻班次全是市局直管,真要在院内出了急情,指挥中心不可能没有接警记录,顶多是因为层级流转还没汇总到陈峰本人耳朵里。
  果然,不到两分钟,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震了回来。
  陈峰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紧绷:"林书记,核实到了,确有此事。赵向阳同志目前还在市一院急诊抢救,情况很不乐观——急诊那边给的初步诊断是急性脑溢血,同时伴发间歇性心脏骤停,已经推了两次肾上腺素,人还没完全稳住。据随车记录,是家里司机送的餐时敲门没应答,撞开门才发现人已经瘫在客厅地板上,幸亏司机反应快立刻做了心肺复苏又打了120,再晚个三五分钟,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陈峰顿了顿,显然也在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异常。今天本来就已经够诡异了——先是林皓月一早打来电话,要他带班待命、治安支队随时做好动员准备,整个市局上下绷着弦;结果还没到中午,紧挨着的那套院里又突然塌了个市委副书记进去。陈峰在公安口混了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还是让他后颈微微发紧。
  他不是没数的人,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收得极稳:"另外林书记,我刚让那一片责任民警把今早六点到现在的全部巡控记录、门禁刷卡、监控回放全部过了一遍——整段时段内该单元楼没有外来人员进出,楼道和地下车库也没有异常滞留,院墙周界报警全程未触发。换句话说,现场没有第三方介入的迹象,至少从技防这一层看,是单点突发,没有外力痕迹。"
  林皓月静了两秒,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卷宗,缓缓"嗯"了一声。
  没有外人进院,没有异常接触,要么就是赵向阳自己身体里那根弦绷到头、说断就断;要么就是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旁人进门就能在暗处起效。至于是哪一种,得等医院的正式病历,也得等血检和用药史调出来再说。
  他没把话说死,只淡淡回了陈峰一句:"知道了。你守好你那条线,院区周边照常控住,有变化第一时间报我,不要外传。"
  林皓月挂掉电话,将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目光平视着绍羽泉,语气克制而干净:"绍部长,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赵向阳确实是突发疾病,现场没有第二人经手,医护到场记录也吻合,不存在外力介入的迹象。"
  绍羽泉微微颔首,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上,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他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其实从接到那通电话起就一直压在膈膜上,没敢松过。赵向阳在东北这片地面上盘踞得太久,根系深得连他自己初来时都暗自掂量过几分。直接一纸调令拿掉,对方会不会掀桌反扑?那些盘根错节的旧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链条,一旦被硬生生扯断,会溅出多少泥点子、牵出多少人不眠的夜晚?京都组部的意思很明确——稳,要稳着收。可"稳"这个字,落在具体的人事上,每一步都是踩在薄冰上。
  现在好了。病倒。
  不追究、不摊牌、不撕破脸,给一段缓冲,给各方一个各退半步的台阶。于上,程序说得过去;于下,旧部不至于兔死狐悲、联动作乱。说到底,这也是一种体面的了结。
  "既然人已经进了医院,"绍羽泉收回目光,大衣下摆一摆,声音不高但分量很足,"那我们就过去看看。人总得见一面。"
  ——
  东北医院高干病区的走廊,灯开得惨白。
  车刚在门诊楼前停稳,林皓月替绍羽泉推开后座门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台阶上、电梯口、转角处,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有政法委的副书记,有财政厅、国资委的一二把手,还有几个地市连夜赶来的书记、市长,有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大衣领子竖着,皮鞋上还沾着外县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