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在与几人寒暄的片刻间，神念微动，已然不动声色地扫过楚泽与苏伟达二人的气运。
只见两人身周的气团虽隐隐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显是曾在人情往来或公务应酬中有些许逾矩之处，但那黑气极淡，并未侵蚀根本，显然并未触碰原则底线。更难得的是，二人此刻坐姿拘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额角微有细汗，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无不流露出对林皓月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认可，绝非虚与委蛇。
一行人随后步入包间。姜云升和李宁极有眼色，自然地上前招呼楚泽二人落座，将主位留给林皓月与马立新。
林皓月则顺势与马立新转入了旁边的小间。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声息。林皓月嘴角微扬，半开玩笑地问道：“这两个人，怕不是伯父牵的线吧？”
马立新闻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果然瞒不过你”的笃定神色，低声道：“什么都让你看穿了！没错，这俩人是我老爷子特意推荐给你的。他说，眼下东北的局势风云变幻，你迟早要用上这般既懂规矩、又能扛事的自己人。这两人品行靠得住，让你带着他们做事，既能在这轮大清洗里替他们搏个前程，也能让你在省厅安插进可信的班底。如此一来，我马家在东北的根基能更稳，你在省里的手脚也能放得更开——算是一举两得。”
林皓月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小间的窗棂，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看似随意，却透着几分审度时局的深沉：“不知道伯父那边，是否还有其他的后手安排？青阳市这一轮调查，尤其是刘铁柱落马之后，这滩水算是彻底搅浑了。政法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接下来会有不少人受到牵连，光靠眼前的局面，未必能压得住。”
马立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布局已成的得意：“你放心，老爷子早就料到了这一层。他的意思，是从京都直接空降一位能接李东方位置的省政法委书记，彻底稳住盘子。至于陈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段时间他确实争气，跟着你鞍前马后，立了这么多实打实的大功。老爷子的意思，可以顺势推他一把，让他更进一步，去省厅坐上副厅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马立新语气愈发轻快，带着点替林皓月谋划的畅快：“如此一来，省厅里就有了咱们自己的人。再加上你手里握着的底牌，这东北的政法系统，才算真正有了足以掌控局面的力量。以后你在这片地面上行事，腰杆子可就硬得多了。”
“这一回，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们能来支援我！”林皓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窗外萧索的厂区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东北的局，那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赵向阳这一病倒，表面上看是去了个主心骨，可他底下那些老关系、老部下，盘根错节，抱团抱得死紧！再加上还有一个吴北虎视眈眈，他们这些‘地头蛇’，骨子里就排斥我们这些‘空降’的外来干部。想要撕开局面、把主动权真正握在手里，想要让这些老企业起死回生、让那些下岗职工家里能有个稳当的收入……难，真的是难呐！”
他说到这里，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随即又化作坚定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提到下岗职工，林大哥，”马立新往前倾了倾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我们几个兄弟这次过来，其实也是带了点心意。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好项目？我们那家投资公司，这段时间分了红，大家伙儿一商量，干脆把这笔钱全带过来了！就想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投几个实实在在的项目，既能赚点钱，更重要的是能给老乡们多腾出些就业岗位！”
林皓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东北，是老工业基地，这是底气，也是包袱。当年，多少企业靠着国家计划、靠着大订单，那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呢？南方经济起来了，市场变了，产品迭代了，咱们这边的很多厂子，设备锈了，技术旧了，早就入不敷出，成了空壳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让人摸底，梳理那些企业的生产线和技术底子，看看能不能转型，转产现在市场急需的民用产品。但跑下来，心凉半截——很多设备老化到修都修不起，技术断层更是让人头疼，转型，谈何容易！有些厂子，怕是除了那块地皮，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了。”
“不过，”林皓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南方，旅游经济已经成了很多城市的支柱。我就在想，咱们东北，有冰雪，有森林，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除此之外，咱们还有别处比不了的东西——那些承载着共和国记忆的苏式建筑、那些庞大的、甚至有些笨重的老生产线、那些充满年代感的厂房车间……能不能把它们也变成一种资源？一种‘工业遗产’？搞工业旅游，搞冰雪节配套的特色体验，把‘老面孔’变成‘新卖点’，再结合冬季的滑雪、滑冰，打造一条完整的旅游链条。这样一来，不仅旅游收入能上去，还能带动餐饮、住宿、交通一大片。”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几分，看向马立新，郑重道：“但是，立新，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前提——治安要稳，人心要定。没有这个‘1’，后面再多的‘0’，都没有意义。这，也是我眼下最要用力去夯实的地基。”
马立新听了林皓月的话，不由得前一亮。他没想到林皓月还有这么好的点子，这些旧工厂很多都是苏式筑。在南方可是看不到的，再加上很多男人对于重机械生产都非常有兴趣，特别是这些重工企业，很多是生产老式军工产品的，现在那些军工产品早就不是什么机密。如果能够让这些企业生产军工产品那种模型配件，想来参观的人也不少。就算马立新他们这种京都的衙内于军工生产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林大哥请放心，”马立新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愈发笃定，“这次我过来之前，父亲特意交代过，让沈哲他们务必稳扎稳打，先把东北这盘棋的‘势’给守住！等局势彻底稳下来，紧接着就是全省范围的扫黑除恶！把那些盘踞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治安一好，人心就稳。到时候再大力开发旅游业，用‘冰雪’、‘历史’、‘工业遗产’这几张牌，把人流引进来，用旅游带动餐饮、住宿、零售……整个青阳，乃至整个东北，才能真正盘活，重新焕发生机！”
马立新说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片沉默矗立的旧厂房和巨大的苏式建筑群上。红砖墙在夕阳下泛着沧桑的光，那些早已停转的机床和输送带，在暮色中仿佛凝固的雕塑。他心中一动，补充道：“就像这些旧厂房，这些重工业生产线，既然已经造不出眼下市场急需的产品，那换个思路，作为‘工业旅游’的活标本，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林皓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对马立新这份心意的认可，更有深埋的忧虑。“立新，你这份心，我领了。但旅游……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