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您把心放肚子里!”马立新刻意压低了嗓音,可那股难掩的兴奋还是从话筒里漏了出来,语气笃定得近乎斩钉截铁,“这事儿,我老爷子早就盯死了。人选不是临时抓的,早就备着了,就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林哥,您这回可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您放心,派过去的那几位,根正苗红,全是咱们信得过的人。到了都北,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定给您当好左膀右臂,把您交代的工作,漂漂亮亮地做出来!”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这番表态,林皓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好,有准备就好。动作要快,别让人半路截了胡。”
“林哥,您放心,这事儿我盯得紧!”马立新连忙表态,随即话锋一转,想起自己也已赴任,便主动汇报道:“对了,我这边已经安顿下来了。这个县在江南省,底子其实很不错,区位和资源都拿得出手。我现在还在熟悉情况的阶段,不过……怎么说呢,上上下下对我都挺客气的,各项工作配合度也高。”
林皓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种“客气”,他自然心知肚明。马立新顶着马部长公子的光环,又是老人亲自点将、下来“镀金”的,明眼人都清楚他的去向和分量。在这样的背景下,地方上谁不是笑脸相迎、顺水推舟?与他为难,无异于自断前程。这般光景,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怎么听你的口气还是不满意?”林皓月这时候笑着问道。听马立新的口气好像对于现在的情况还不满意。自己有前途,无论上面的领导还是同级别的同事都会对他很友善,他还不满意。
“总感觉失去了自由!以前我们只要投点资,做点小生意,可以到处去玩,可以叫几个能一起聚一聚,喝喝酒!现在连穿衣服的自由都没有了!”马立新在电话那头抱怨道。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起点,县局级,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吗?”林皓月笑着摇了摇头。
“不说这个了!我马上向我家老爷子说你的事情!”马立新也知道,东北那边,特别是这个政法委书记对于自己的父亲有多重要?
挂断电话,林皓月靠在椅背上,将眼下局势在脑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接下来这位省政法委书记,只要是马家推的人,无论具体是谁,短期内绝不会与自己对立,反而势必需要同自己配合。如此一来,他在省委常委会里,便又多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如今,常委副省长宁修文、因企业改制和下岗职工安置等问题与自己立场一致的工会主任袁嘉乐,都已明确表态支持;统战部部长杨前辰也多半倒向自己这一边。再加上省委书记郭涛,这股力量已不容小觑。只要再将组织部长谭丽娟和政法委书记李东方这两个即将调整的位置,换成自己人,日后的工作,便再无掣肘。
思虑良久,林皓月才从书房推门而出。
外间沙发上,秘书鲁南山和保镖吴磊并肩坐着,却是一片寂静。两人本就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吴磊更是常年保持职业性的警觉,即便静坐也心神内守。两个沉默的人凑在一处,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空气里只剩下一种默契的安静。
看着眼前这两人沉默以对的模样,林皓月心中不由失笑,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幸亏自己是个偏爱实干、厌恶虚浮的领导,若是换了那些爱听谀辞、喜欢被捧着的,恐怕这两位早就因为“不够上道”而被晾在一边了。
“走吧。”林皓月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这几日连轴转的公务让他生活作息彻底乱了套,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酸涩的滞重感。他不由想起那套许久未练的五禽戏——自打踏上东北这片黑土地,竟再没寻到那份吐纳自如的心境,着实想寻一处清幽地,好好活动下身子骨,调理一下气息。
上了车,车厢内一时只有引擎的低鸣。坐在一旁的鲁南山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显得有些迟疑。
林皓月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侧过头,语气放缓了些:“有什么事直说嘛。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这么拘谨。”他心里明镜似的,鲁南山是个干才,做事周全,唯独在上下级关系上总是绷着一根弦,刻意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分寸感”。林皓月自己年纪尚轻,正是想干事的时候,自然希望手底下这些得力干将能更亲近些,少些官场的套路,多些袍泽的信任。其实,林皓月的公开行程鲁南山了如指掌,唯有那些需要私密处理的“私事”,才会刻意避开他的安排。
见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鲁南山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轻声道:“林书记,是这样的……我岳父想请您赏光,见一面,吃个便饭。”
“哦?”
林皓月眉梢微挑,来了兴趣。鲁南山的岳父可不是寻常人物——陈文杰,曾任青阳市委副书记,若非当年遭了赵向阳那一派的打压,恐怕早已转正接任市委书记,顺理成章进入常委行列。即便如今退居二线,在市人大担任副主任,其在整个青阳市乃至东北官场,依旧是盘根错节、人脉深厚的一方耆老。
这段时间,鲁南山在工作上的助力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打通本地消息渠道方面,堪称自己的“顺风耳”。这背后,他那位岳父陈文杰无疑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这位在东北深耕多年的老干部,对这片土地的政情民情,远比自己这个“空降”而来的外来户要通透得多。往后要想站稳脚跟、施展拳脚,少不了要和这般地头蛇打交道,也少不了鲁南山父婿二人的协作。
既然如此,见一面,联络下感情,听听这位老江湖的见解,正是求之不得。
先到这里,林皓月微微一笑,眉眼间疏朗开阔,爽朗一笑,朗声道:“呵呵,陈主任的饭,我哪有不吃之理?怎么,现在就能过去?”
他心中其实早已动念。反正手头暂无要紧公务,趁此机会与陈文杰坐下来好好聊聊,既能拉近关系,又能从他口中探听些虚实,实为一举两得。
鲁南山闻言,喜得连忙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肯定高兴!”
林皓月含笑看着鲁南山拨号,目光沉静,思绪却已飘向了那位在青阳乃至整个东北都颇具分量的名字——陈文杰。这段时间侧面了解下来,此人绝非等闲。他在政商两界盘根错节,人脉深广,更重要的是,关于赵向阳那帮人的底细,陈文杰掌握的情况,恐怕比他们费心费力调查出来的还要详实透彻。这一顿饭,吃得值。
当林皓月如约来到陈文杰家中时,一股朴素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除了陈文杰亲自在门口迎候,他的妻子和女儿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碗轻响,菜香隐隐。这份让家属齐上阵的待客之道,无声地传递出陈文杰对这次邀约的重视。
林皓月目光微转,顺势看向了随鲁南山一同迎出来的女主人。他是第一次见到陈文杰的夫人。那位名叫陈思琪的女子身形窈窕,肌肤水灵,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反倒不太像陈文杰,更像其母,清秀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