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最新章节列表 > 第2546章茶楼
  楼梯拐角处的感应灯还带着将熄的余温,林皓月刚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鞋跟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轻轻一磕——那点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响,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客房里那层薄如蝉翼的浅眠。
  门几乎是瞬间从里面被拉开。
  吴磊已经站在门口,头发只胡乱拢了一下,眼底却半点睡意也无。常年保镖训练刻进骨子里的警觉让他整个人像一张骤然绷紧的弓,目光先扫过林皓月的衣着,再落到他手里还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上,语气压得又低又急:“林哥,这都快凌晨了,您要单独出门?”
  林皓月脚步一顿,借着昏黄的廊灯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略一沉吟,反倒把手机屏幕朝他那边偏了偏。
  “莫言言的妹妹刚打来的,说有要紧东西交给我,点名要我一个人过去。”
  吴磊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视线迅速掠过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又飞快在心里把对方报的地址过了一遍——不是无人的城郊老巷,而是临街那家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咖啡馆后门,深夜偶有出租车和代驾经过,不算扎眼,也不至于真出了事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他松了松袖口,声音却没松下来,只压低了声道:“那我不开远灯,把车停在斜对面巷口,您进去之后我就下车绕到后门那边盯着,不露面、不靠近,真有动静我三十秒内就能到您身边。”
  林皓月看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有吴磊这种在刀尖上练出来的人远远兜着底,再加上自己这几分身手,以及那道关键时刻能兜住命的信仰光环,寻常陷阱确实掀不起什么浪。
  “行。”他抬手拍了拍吴磊的肩,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笃定,“跟远些,别让人察觉车里还有第二个人。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放心。”
  吴磊这才微微颔首,转身回房摸了车钥匙,动作轻得像猫。而林皓月已经推开了玄关的门,夜风裹着一点凉意扑进来,他攥了攥口袋里微凉的手机,心里那点权衡过的权衡渐渐落定——
  不管莫言言的妹妹手里攥着的是线索还是饵,这一趟,值得冒。
  林皓月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太扎眼,绝不可能把那辆专配的公务车开出来——青阳市谁不认得那块车牌?往路边一停,跟举着个喇叭自报身份没两样。他临出门前,特意绕到地下车库,摸黑启动了赵静上回托人悄悄备下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家用车,不新不旧,往车流里一扎就融了进去,连物业保安都没多瞥一眼。
  青阳市的夜向来不肯真正睡死过去。
  已是后半夜两点多,街边的烧烤摊还飘着细弱的油烟,代驾小哥骑着折叠车慢悠悠掠过路灯下的光斑,三三两两的夜归人倚在便利店门口咬着冰饮闲聊。车窗降下半寸,夜风裹着一点晚桂的涩香灌进来,林皓月没开音乐,只盯着后视镜里渐渐稀下去的尾灯,神色沉静得像浸在凉水里。
  按着莫芳芳发来的定位,车稳稳停进老城区那栋茶楼背后的车位。他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两秒才推门下车,顺手把手机攥进掌心,拨通了那个存了备注却从没在正经场合拨过的号码。
  “我到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林皓月抬眼扫过茶楼暗沉沉的楼体,二楼、三楼的窗大多黑着,唯独四楼一扇窗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他几乎能感觉到,有道目光正从那扇窗后悄悄掠过车标、车牌、再到他下车的姿态,确认无误后才肯露面。
  片刻,听筒里终于传来莫言言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端着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书记,上楼吧。我在四楼茶室,靠窗那桌,门没锁。”
  林皓月把手机揣回内袋,指尖在衣缝间轻轻一叩,信仰光环便如一层无声的水波荡开——四楼、三楼、楼梯拐角、一楼门厅,每一处阴影的褶皱都被细细熨过。确认再无第二道呼吸、再无暗处窥伺的视线后,他才抬步踏上旧楼梯。
  木阶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低哑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空楼里轻轻叩门。夜色本就稠得化不开,被这孤零零的步声一敲,反倒把整栋楼衬得更静了,静到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枯梧桐叶的细响。
  行至四楼,走道尽头那扇半掩的茶室门内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林皓月在廊口便收住了目光——迎门立着个极年轻的姑娘,身量清瘦,穿一件素色亚麻衫,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玉兰。
  太像了。
  几乎只是把莫言言眉眼里那点熟透的风致抽走了,换上一股子未染世故的清冽。眉骨、眼尾的弧度、连抿唇时那点下意识微敛的神态,都像是从同一张底片上拓下来的。林皓月心里落了定:果然是莫言言提过的那个妹妹。
  “林书记。”姑娘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得住场,“您在文昌救灾的视频我看了很多。”
  林皓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接寒暄,只平静问道:“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话音落地,姑娘眼底那点强撑的镇定微微一颤,神色暗了暗,像灯焰被风掠了一下。她没急着答,只侧身让开半步,朝里抬了抬手:“……里头说吧,这里不方便说话。”
  林皓月顺势扫了一圈——走道空空,茶室里茶烟袅袅,再无第三个人的气息。
  像是猜中了他这习惯性的打量,姑娘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这茶室是我私下盘下来的,连街坊都只当是个冷清铺子,知道根底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她顿了顿,抬眼望他,轻声又补了半句,“您放心坐,这里不漏风。”
  暖光落进她眼底,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漫开,空楼里的那点紧绷,终于被这间小室悄悄接住了。
  两人落座,茶盏里还冒着薄薄的热气。莫言言抬眼又悄悄打量了林皓月一遍,像是要在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电视画面之间重新拼出一个真实的轮廓,才轻声开口:
  “林书记……我在省台的新闻里见过您好几次。说句冒昧的话,真人比镜头里还要年轻许多,我原以为敢扛那些事的人,总该是位鬓角带霜、棱角都磨硬了的长辈。”
  林皓月没接这句寒暄。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目光沉下来,把气氛里那点客套的暖意一下子压了下去。
  “言言同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绕弯的清楚,“我今天的来意,不是听这些的。你约我见面,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年轻。说正事吧。”
  莫言言被这语气一激,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方才那点局促也敛了下去。她垂下眼,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再抬起来时,眼里已没了寒暄的软,只剩沉甸甸的郑重:
  “林书记,今天我肯来、敢来,其实……是我姐临走前托我办的最后一桩事。”
  林皓月眉心骤然一拧,视线锐利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警觉:“你姐人已经不在了。她若真有什么话,当时为何不留下只字片语,反倒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托你此刻才来寻我?”
  “正因为她不在了,这话才更烫手、更没人敢递。”莫言言喉头微哽,声音却稳了下来,“我姐这辈子做过不少糊涂事、也沾过脏东西,这点我不替她遮掩。可她私下里跟我提过不止一次——东北这地方,赵向阳那帮人盘根错节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没人敢戳他们一下。可要是硬要她说出一个敢真刀真枪跟他们掰手腕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从心底掏出来,一字一字送到他面前:
  “她说的,就只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