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位常委的人选,后续还需要按程序上报省委组织部,最终人选由省委统筹确定!不过眼下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各项工作平稳衔接、不出现空档,我提议,先由副市长陆明同志临时牵头,接手曹轩宾同志此前分管的招商引资、企业服务等相关工作!”
此时的青阳市委,林皓月早已和初到青阳时判若两人。历经一系列工作磨合与局面梳理,他在市委班子内部的话语权已然攀上顶峰,很多时候,他个人的意见几乎能够代表市委的倾向。正因如此,他提出的这项人事安排,并未遭遇强有力的反对声音。会议很快形成统一意见,一致同意由副市长陆明接替曹轩宾的相关工作。尽管陆明尚未正式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但随着这批重要工作划归其名下,他实际掌握的职权得到显著扩充。
曹轩宾此前长期主抓招商引资、企业运营管理板块,这类工作对正处在产业蓄力发展阶段的青阳市而言,分量举足轻重,直接关系地方经济布局与项目落地成效。
见本次会议既定议题顺利落地,林皓月心中清楚,今天会上敲定的各项安排,足够让在座众人细细消化一阵。他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庄强,沉稳叮嘱道:“庄书记,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会陆续有干部主动前往纪委说明情况,你们务必要做好相应的接待、谈话与线索处置保障工作。”
庄强郑重点头回应:“请林书记放心。近期已经陆续有几名干部主动到市纪委报到说明问题,我们全程严格依照党纪法规与办案流程开展相关工作,规范处置每一个环节。”
那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
林皓月话音落下,便径直起身,没有多余寒暄,率先推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众人纷纷收拾文件,气氛尚且维持着方才会议收尾的松弛。
按往日惯例,林皓月先行离场,紧随其后的必定是石川。可这一次,预想中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才发现石川依旧端坐在原位,半晌没有起身。他脊背僵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再抬眼细看他的脸色,往日里沉稳从容的气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难以掩饰的灰败,连唇角都失了血色,眼底沉郁得吓人。
周遭的闲谈声渐渐低了下去,空气里多出几分无声的凝重。谁都看得出来,这场会议,石川没能撑住场面。
自从沈墨被京都调查组带走之后,整个青阳市乃至东北省的官场都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一直坚定站在林皓月一方的干将,最终也未能逃脱被查处的命运。
不少干部心里五味杂陈。此前,那些曾经追随赵向阳、湖北的人,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只要及时转向、投靠林皓月,就能一笔勾销过往的问题,躲过清算。可沈墨的出事,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彻底看清现实:在原则与纪律面前,林皓月绝不会为了保全自己人而徇私护短,更不会替他们兜底。
一时间,这群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道前路该何去何从,人心浮动,暗流涌动。
而另一边,林皓月却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纷扰的影响。这两天,他正全身心扑在青阳市的干部调整工作上。自打彻底掌握市常委会的话语权后,林皓月对全市人事组织工作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一项项人事安排有条不紊地推进,那些空缺出来的关键岗位,无一不是经过他亲自考察、逐一谈话,反复权衡后才敲定人选。
短短两天时间,十几个重要岗位的人事任命接连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新的干部格局正在快速成型。
在这一片风起云涌之中,最让人侧目的却是石川。连日来,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眼下青黑,精神萎靡,往日里八面玲珑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后来,他干脆以身体抱恙为由,请了病假,索性连班也不来上了,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场风波之外。
林皓月把这事看在了眼里,面对着沈墨的被带走,石川的心中想必也同样着急,他看来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林皓月心中始终惦念着调查组的查案进度。这边刚腾出手,便接到方兴邦来电,邀他过去碰头,商议案件后续调查方向。
动身之前,林皓月心里也动了念头,想见一见沈墨。平心而论,不论彼时对方是权衡利弊后的顺势而为,还是另有盘算,自己初至青阳市履新,孤立无援之际,沈墨确曾施以援手,这份情分,他心里有数。
待到林皓月赶到,方兴邦抬眼看向他,没有客套寒暄,直奔主题:“这两天我们持续加压,接连抛出多份关键证据,沈墨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更出人意料的是刘铁柱,当我们把沈墨、曹轩宾双双落网的风声放给他,他当场大惊失色,随后主动吐出了不少我们此前未曾掌握的重要线索。”
方兴邦话锋一转,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梳理完刘铁柱交代的涉曹轩宾、沈墨的相关问题后,他突然提了个要求,点名要见你,说有些内情,必须当着你的面讲清楚。”
林皓月闻言,眉峰微蹙,心底生出一阵疑云:“为何非要当着我的面开口?我自问与刘铁柱并无半点交集。”
他暗自沉吟。这位盘踞青阳市多年的地下大佬,本该与自己这条线毫无牵扯。二人唯一一次碰面,还是早前在澡堂偶遇,彼时彼此互不相识,谈不上相识,更谈不上恩怨。刘铁柱处心积虑要见自己一面,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着实耐人寻味。
“这很可能是他,先看看是谁打败了他!有些人就是这样,失败以后,就想看看打败自己的是什么对手!”方兴邦。有多年的办案经验,有些人在交代问题之前非要要求见一些其他人,比如自己的家人。有些则是要见自己多年的对手或者朋友。
林皓月还是不理解,不过他也想看看这位横行青阳市多年的地下大佬,现在什么样了?
林皓月跟在方兴邦身侧,沿着走廊缓步前行,一路向着关押沈墨的房间走去。此番前来,他首要的目的,便是见一见沈墨。
推门而入,屋内光线略显昏沉。往日里意气风发、举止张扬的沈墨早已不见踪影,眼前的他鬓发散乱,面色灰败,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颓态。
听见动静,沈墨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进门而来的林皓月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当初在会议室被带走时,那般满眼愤恨、死死盯着林皓月的模样。他身子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林书记还会来看我,不知道书记想从我这里,问出些什么?”
林皓月缓步走到他对面,没有立刻坐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墨身上:“我就是想不通。以你的职务,合法收入本就十分可观,衣食无忧,前途尚有余地。我实在好奇,你为何要掺和进刘大头那些事,一头扎进企业改制的浑水当中?”
这段时日,林皓月一直在暗中观察身边一众干部,沈墨自然也在其中。在他长久的观察与了解之下,沈墨并非纯粹的庸碌贪鄙之辈,此人心中其实怀揣抱负,是想要干事、想要做出一番政绩的人。按常理来说,这般心有野望的干部,不该轻易被眼前一点蝇头小利裹挟,更不会甘愿深陷泥潭、以身犯险。
林皓月心里清楚,与其硬邦邦地审讯逼供,逼迫他一五一十交代问题,不如让他静下心来,把前因后果、心路历程,自己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