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市政府各部门集中上班的早高峰，大院里人来人往，进出办事的干部职工络绎不绝。虽说没人敢凑上前去围观，可远远地，众人便瞧见几人拦住了熊大伟的去路。再结合对方行事的气场与做派，不少人心中已然猜出，来人八成就是京都调查组的工作人员。
一时间，往来行人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纷纷驻足观望，喧闹的大院骤然安静下来。
熊大伟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往日里威严的神态荡然无存。一旁的秘书彻底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公文包，满脸难以置信。不远处的小赵也僵在车旁，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大雨冲刷过后，市政府大院焕然一新。刚抽出新叶的草坪缀满晶莹水珠，微风拂过，水珠簌簌滚落，空气中漫开一股清冽湿润的草木清香。可此刻没有人在意这雨后的景致，整片场地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不少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简短的交谈过后，两名调查人员陪同熊大伟登上那辆黑色专车。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大院大门。在场一众青阳市的干部静静伫立，默默目送车辆远去。
直到那辆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大院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人群重新动了起来，只是方才的喧闹再也回不到从前，每个人心底都沉甸甸的，各自揣着心事，默默走向办公大楼。
雨刚歇，天光透过云层漫下来，院子里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翻涌上来的清润。可同样一阵雨后清风，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滋味却全然不同。有人深吸一口气，只觉雨后空气格外清爽通透；也有人裹紧外套，只觉得这个春天沉闷得压人，料峭的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
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两则重磅消息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青阳市。
京都调查组直接进驻，常务副市长熊大伟被带走！
而暗地里疯传的消息更让人心惊——就在昨天，市长石川已在自家住宅被控制。
消息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顺着走廊、办公室、茶水间飞速扩散。不少人站在走廊上，遥遥望着常务副市长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往日里人来人往的门口此刻冷冷清清，只剩空荡荡的走廊。有心人目光一转，又瞥向市长办公室，只看见石川的秘书来回进出，步履仓促，眉宇间掩不住焦灼惶恐。
流言越滚越多，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石川昨夜被带走时，连其妻子也一并被带走问话；也有人笃定，熊大伟今日落马，正是石川在调查组交代出来的线索牵扯。
一时间，整个青阳市暗潮翻涌，人心浮动。
不少以往依附石川、熊大伟一派的干部，此刻心神大乱，坐在工位上魂不守舍，连日常工作都无心顾及。
青阳市政府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市长、常务副市长接连被带走，再加上此前已经被双规的副市长曹轩宾、市委副书记沈墨，市政府的领导班子近乎被连根拔起。放眼整个政府大楼，竟一时找不到一位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的负责人。
无数干部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市委方向，心里不约而同想起林皓月。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席卷青阳市官场的风暴，正是自这位市委书记到任之后，一步步掀起来的。
自林皓月上任，先是整饬治安局纪律，重拳推进扫黑除恶，一桩桩案件接连浮出水面，一个个盘踞在青阳市的蛀虫相继被调查组带走。曾经铁板一块、盘根错节的青阳市官场，硬生生被他撬开一道裂口。而眼下看来，这道裂口，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巨大。
变天了。
此刻，市委小会议室内，市委常委们齐聚一堂。一大早，众人便收到林皓月通知，临时常委会议紧急召开。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没有人随意开口，所有人都在静待这场会议，等待青阳市接下来的走向。
自昨晚接到石川打来的那通电话，林皓月便再没有合过眼。
挂断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省委书记郭涛。一夜辗转，连日高强度运转之下，他眼底布满血丝，脸上难掩疲惫憔悴。青阳市落到如今这般局面，放眼全省乃至全国都属罕见。市政府班子近乎被连根拔起，偌大一个地级市，一时间群龙无首。眼下最让林皓月揪心的，不是反腐查案本身，而是权力真空之下，全市政务停摆、干部队伍人心涣散，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面积混乱。
昨夜那通长途电话里，林皓月与郭涛反复交换意见，研判局势。郭涛在电话里语气凝重，明确下达指示：林皓月务必抓紧稳住全市大局，在省委完成班子人员补充之前，由他全面牵头主持青阳市全部工作；市政府那边，由林皓月在市委常委当中指定人选，临时牵头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绝不能让政务出现断档。
清晨，林皓月迈步走进市委小会议室。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间会议室，心头五味杂陈。原本十一人的市委常委班子，如今席位空了大半。石川、熊大伟、曹轩宾、沈墨四人相继落马，席位空悬；市委秘书长王浩，早已动身前往东海国开展交流任职，远在国外，自然无法到场参会。偌大的长条会议桌，稀稀落落坐着为数不多的常委，空出来的椅子格外刺眼，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萧瑟冷清。
林皓月走到主位，缓缓落座。
偌大的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一众常委早早就到场等候，多少都听到了风声。众人目光不自觉掠过石川、熊大伟原本的座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看来坊间一夜疯传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石川果然昨夜就被带走，熊大伟也已然落马。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林皓月开口。
林皓月端坐主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召开常委会议，主要通报几件大事，同时研究部署后续几项重点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气氛愈发凝重。
林皓月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昨天夜里，石川主动给我打来电话，表示要向组织如实交代自身问题。接到电话后，我第一时间对接京都调查组，随后调查组人员赶赴现场，将石川带走谈话。整晚，石川都在调查组驻地接受问询，交代出大量违纪违法问题，情节十分严重。”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根据调查组前期掌握的证据线索，熊大伟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今天一早，调查组已经依法将熊大伟带走，要求其配合组织审查调查。”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不少常委心头巨震，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从林皓月口中得到确认，依旧感受到巨大的冲击。短短一夜之间，市长、常务副市长双双被控制，青阳市这场反腐风暴，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林皓月早猜到大家会是这副模样，没等众人多感慨，直接看向纪委书记庄强。
“庄强同志，京都调查组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青阳市不少干部身上都藏着问题。接下来调查组就要动手了，你们纪委得主动跟上，跟陈峰那边政法委互相搭把手，全力配合调查组。”
他语气加重，继续说道：“咱们青阳市的反腐，已经到了最难啃的阶段。省委和市委都下了决心，这场仗，必须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