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九七章 强推
    梁州的兵马集中在汉中郡,一般而言,驻守的兵马无需太多。毕竟汉中通向关中的几条路线都很险峻,只需将几条古道全部封锁,便可以少量兵马阻断道路。

    不过,刘裕在梁州倒是安置了不少兵马,并且派了甄氏兄弟分别驻守益州和梁州,让他兄弟二人守望相助,将梁益二州的防务联合在一起。

    甄氏兄弟便是甄法崇和甄法护二人,出身中山甄氏。甄法崇原为江陵县令,江陵县便是江陵城所在区域。当初刘裕在此之时,甄法崇虽然官职不大,但是行事颇得刘裕赞许,积极配合刘裕的各种计划和政策,又和刘裕手下红人刘穆之交好。所以即便官职低微,却经常成为刘裕的座上之宾和心腹之人。

    在平息毛氏和刘毅的联合判断之后,益州无人镇守,已经被任命为南郡太守的甄法崇走了一些关系和手段,谋得益州别驾之之职前往益州镇守。甄法崇颇有些手段,进入益州之后便很快平息了当地乱局,稳定了益州的局势。并且为刘裕弄到了大量的蜀地铁矿原料以及钱粮人力和大量的蜀地木材,成为了刘裕在最困难的准备阶段扩充兵马打造火器战船的助力。

    不到一年时间,甄法崇便被正式任命为益州刺史之职。之后,梁州驻守人力空缺之时,甄法崇便举荐了自己的弟弟甄法护去梁州任职。甄法护虽然没什么名气和本事,但也并无恶名,属于行事稳重的那种人。跟着兄长在益州也做了不少事情,分了不少功劳。

    刘裕本觉得不妥,不过刘穆之倒觉得合适。刘穆之告诉刘裕,甄氏兄弟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在前线打仗或许他们不如其他人,但是在后方集聚资源供给朝廷,他们却是一把好手,而且从不推三阻四。梁益二州本就相邻相近,以这兄弟二人驻守,反而能够在危急之时互相救援,不具私心。这样,反而更加的让后方稳固。遇到困难,他们兄弟二人自然会商量解决,省的勾心斗角,还需朝廷花精力去调节解决。

    彼时刘裕正在准备扩充兵马,为应付李徽收复北方之后的声望暴涨而铤而走险夺位,没有精力去斟酌太多,也确实需要西北的稳定。所以便让甄法护去梁州任了刺史。这甄氏兄弟二人恐怕是升官最快,走的捷径最快的人了。几乎没有经过太多的历练,也没有太深的资历便成了梁益二州的刺史。

    不过刘裕行事向来周密,在梁益二州都设置了都督府,派了专门的将领去统领兵马。并且,因为梁州之地正是天然硝石的产出之地之一,在兵力配置上更是加码。本来梁州养兵两万已是极限,但刘裕还是下令多养一万兵马以确保梁州安全。而且,刘裕并非对关中没有防备,在和李徽大战将起之时,刘裕便命人告知甄氏兄弟和益州都督府都督曹诚以及梁州兵马都督府都督魏泽山等人,让他们确保梁益二州的安全,对关中方向的防备务必不可松懈。若关中兵马有异动,则益州兵马必须驰援,西北二州不容有失。

    益州养兵四万,梁州养兵三万,虽和刘宋主力精锐不能相比,火器配备也一般,但这七万兵马当可令关中兵马却步。更别说关中新复,兵力不足。李徽操之过急,地盘虽大却资源人力匮乏,无法拉起一支庞大的关中兵马。若是再过个十年,局面恐怕完全不同。

    甄法护和魏泽山不敢怠慢。他们将兵力重点布置在汉中郡北秦岭以南的几条古道上,并在险要出修建了关隘烽燧工事以阻断道路。

    只不过,汉中和关中之间的通道有数条,自西向东起码有五条通道。祁山、褒斜、傥骆、子午、陈仓五条通道,只能有选择的进行重点的防守。甄法护和魏泽山等人商议之后,认为还是重点防护祁山道和陈仓道。祁山道虽漫长,但胜在道路平缓,有利大军行军。陈仓道是传统的大军进军路线,隐蔽性和通行性都不错。如果关中兵马想要入关中,大概率会选择这两处通道。至于其他三条路,要么道路狭窄险峻,不利于大军通行。要么栈道易于破坏,兵马容易被防守方阻断。

    所以,甄法护和魏泽山决定将梁州三万兵马中的两万分别布置在祁山道和陈仓道中,在祁山道上建临时关隘命名为飞鸟关,寓意飞鸟不渡之意。在陈仓道南口三十里险峻处筑造登天关,寓意过此道难于登天。其余各条路线,各以一千兵马配合烽燧暗堡瞭望哨塔进行监视。若有敌情,便以烽火为号,预备队的五千兵马则会立刻赶到阻敌。

    可以说,梁州绝大多数的兵马都被安排在了防备这五条通道上。梁州其余几郡只留下了最基本的维持治安的兵马。甚至连汉中郡治所南郑城中也只有一千兵马驻守。

    这样的安排,甄法护和魏泽山觉得已经万无一失。荆州之地虽然战火连天,但有大巴山阻挡,战火烧不到梁州。关中是最迫切的危险,但有秦岭横亘,五条通道重兵把守,也是固若金汤。背靠益州之地,南边的通道安全无虞,可谓是东南西北都固若铁桶,可高枕无忧。

    在这种情形之下,苻朗和周毅率领的三万东府军开始了南下进攻汉中的征程。

    苻朗本来是要留守长安的,但考虑到此番进攻梁州的重要性,战斗不容有失。他也已经向李徽做了保证,李徽也给了他几个月的时间准备,所以他必须要有所回报。而且,他无法安心让周毅一个人领军作战。周毅虽然证明了他的能力,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经历大小战斗十几战,进退有序,颇有章法,已经成功的赢得了将士们的认可。但他毕竟太年轻,难免会思虑不周,行事冲动。而此番战斗不容有失,绝不能因为冲动而葬送大局。因此苻朗决定和周毅一起随军作战。

    在经过数日的侦查之后,苻朗等人得知了敌军的兵力部署。苻朗和周毅都承认,事情有些棘手。对方提前进行了周密的准备,修建了关隘,堵住了五条通道的路径,而且有针对性的对两条大军进攻路线进行重兵布防,这确实让人有些头疼。

    在召集众人进行了多次的商议之后,苻朗和周毅最终否决了众人提出来的诸多建议。那些建议确实有道理,什么声东击西,奇正相合,什么牵制迂回,什么小股突袭等等。这些建议确实可能会有用,但是他们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便是关中东府军南下携带大量火器装备danyao辎重,数万大军最终必须要面对一个现实,便是要攻入梁州。兵马要攻进去,火器重炮也要进去。所以,说到底,必须要选择一条开阔的能够供大军和武器装备进入,能够供粮草物资运输的大道。

    第二,东府军的进攻其实无需玩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东府军有正面击溃和攻占任何敌军以及城池关隘的能力。东府军内部通报之中早已同步了各地的战况,特别是三关之战中的武胜关战事,正面以强大火力破开无解之关的战例已经人所共知。三关之战带给人的启示便是,其实可以化繁为简,简单粗暴。因为作战的理念已经不同,手段也已经不同,以前的那些作战的经验甚至兵法的应用都需要重新斟酌,不可因循固守了。

    正是本着这样的思路,苻朗和周毅摒弃了花里胡哨的其他想法,决定既不分兵也不佯攻,选择了距离较短,通道较为开阔的陈仓道进军。这也是当年刘裕北伐关中选择的路径。

    初十日,大军从大散关正式发起进攻,三日后,深入通道四十余里后开始遭到宋军守军的不断骚扰和攻击。东府军排除干扰一路推进到登天关前的时候,宋军的增援兵力也已经源源不断的赶到。数日时间,陈仓道中集结了兵马五万多人形成对峙。

    在用步兵夺取了通道两侧的制高点山坡,排除了敌军可能的包抄伏击的危险之后。东府军祭出了重炮开路的手段。随军五十门重炮列阵于前,开始轰炸那座建成不久的登天关及其附属建筑。那所谓的登天关不过是仓促建造起来的石头关隘,看起来坚固无比,但其实连夯土墙都不如。在重炮的轰击之下坍塌多处,形成多处进攻缺口。

    随后东府军以远程火力配合冲锋车抵近,双方发生猛烈的交火,动用各种火器五千多支,弓弩上万。在交战最为猛烈的时候,箭矢在空中遮天蔽日,火器的轰鸣声响彻群山,烟尘飘散出数十里之地。

    数个时辰的消耗战之后,周毅率军发起了猛攻。五千名敢死队在周毅的亲自率领之下,在炮火的掩护之下冲向了已经成为半个废墟的登天关。双方在狭窄的地形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面对凶猛如虎的东府军,对方显然战力不及,在最初的僵持之后,关隘中的守军迅速不支。

    后方敌军援军进行了三次的人力补充,每次都是两千多人,但加入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之后很快就像是泥牛入海。一天的血腥鏖战,双方在关隘之中的死伤数量达到了令人咂舌的七千多人。到最后,宋军兵马已经不敢再进关隘之中,因为关隘之中的那数千东府军已经杀成了血人。他们一个个浑身通红,像是从地狱中出来的魔鬼一般恐怖。

    黄昏时分,东府军全面占领登天关,宋军则迅速向陈仓道南口撤离。

    重炮加上强力火力打击加上强大肉搏战力的组合,在正面击溃了对手。刘宋守军兵力死伤高达五千之众,而且据守的关隘被占领,恐慌情绪弥漫。不得已之下,选择了暂退,以避东府军的锋芒。

    东府军兵马死伤两千余,但攻克这座最大的阻挡关隘,硬碰硬的逼退对手,歼敌数千,这已然是成功。

    其后数日,东府军缓慢推进,宋军沿着陈仓古道一路阻击。双方一路交战,战况惨烈。有时候半天时间围绕着一座侧首制高点便会厮杀拉扯,造成上千人的死伤。有时候一天时间,东府军只能推进不到数里之地。由此可见,宋军的阻击是下了大决心,也是尽了全力了。

    数日时间里,两军的拉锯战已经造成了一万多人的伤亡。宋军死伤超过九千人,东府军死伤也超过了四千之众。从登天关到陈仓道南口不过三十里的距离,东府军用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时间也没有走完。便是因为宋军的防守颇为顽强所致。甄法护等人不肯放弃陈仓道的防守,不愿让对方突破此处,因为他们明白,一旦放弃了防守,可能后续再没有这么好的阻击对方的机会,也再无法遏制东府军的行动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宋军兵马死伤的太多了。东府军的打击手段花样百出,火器造成的死伤已然是令人难以接受了,更何况,他们就像是一群疯子一般,肉搏起来也是一样的勇猛,悍不畏死。他们也死了不少,但是这好像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士气,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血性。这支兵马太可怕了,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血性更强大,根本不怕死,着实令人恐怖。

    宋军的死伤已经近万,面对的又是如此凶狠的对手,耗费大量的死伤才能迟缓对方的推进,而这代价是难以承受的。甄法护和魏泽山商议之后,两人都认为不能硬拼下去了。如果继续硬拼下去,死伤的兵马数量会更多。关键是,即便是将所有兵马都断送,也挡不住东府军。这种情形下,已经无火拼的必要。与其在这里断送兵士的性命,不如立刻退兵坚守南郑,同时等待益州援军的到来。

    求援的信已经在数日前便送走了,益州刺史甄法崇和益州都督府都督曹诚很快就会率兵来援。最多半个月的时间,援军一到,便可将东府军全部歼灭于此。

    一旦有了撤退的想法,便再也坚定不起死战的决心了。当天晚上,所有宋军趁着黑夜全部撤离,连夜渡过汉水退回南郑城中死守。

    得知消息后的东府军于次日午后才浩浩荡荡出了陈仓道踏入汉中平原之中。这自然是出于谨慎,对方的撤退固然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几天对方死伤惨重,节节败退,而且也已经快到陈仓道南出口了。对方若再不撤,一旦出陈仓道南口来到平原之地,则东府军兵力的优势便可全面发挥。之前,有余古道地形的限制,东府军可是没有办法尽全力作战的。所以,在最后一刻的撤退,其实是明智之举。

    强行通关陈仓道,证明了东府军正面作战不惧任何对手的理论。之前什么地形埋伏之类的把戏,在东府军面前确实已经无用。东府军拥有破除这些劣势的手段,另外,将士们的勇猛无畏也非其他军队可比。

    要知道,此番这三万兵马之中,可是有着半数的新招募的俘虏兵马的。当然,在过去几天的作战之中,只有少数新兵参与了战斗。真正攻坚的是东府军正规兵马。因为这种级别的战斗,这些新兵上去便是送死,而且不能确保胜利。只有真正的东府军正规兵马,才能正面强通陈仓道。

    即便如此,陈仓道中的战斗也让那帮新加入的新兵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经验。这些新兵参与了收尸清理战场和搬运伤员的事务。他们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了惨不忍睹的画面。这些人固然是姚秦兵马出身,但这种凶狠的正面相搏,靠着实力强行通关的决心和能力,给了这些加入的新兵们不一样的观感。许多人第一次觉得,能够加入这样的军队,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天大的造化和荣幸。

    顺带一提,这一战之后,有说书客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左右此战胜负的原因。他们将此战宋军的失败归咎于那个名叫登天的关隘。他们觉得登天有升天之意,宋军守军愚蠢的将那座临时关隘命名为登天关,岂不是一语成谶,其实便是预示着他们全部要升天完蛋。此乃大忌讳大不利的命名。坏了宋军的气势和风水,不败才怪。

    宋军两万兵马退守南郑城中,摆在苻朗和周毅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大军进攻南郑,破城之后,关中郡便易手。关中易手则意味着梁州易手。二是不必急于进攻南郑,而是将除了南郑之外的其他郡县尽数占领。最后将孤城南郑攻克。

    商议之时,周毅倾向于第一种。周毅给出了他的解释,因为从俘虏的口供之中得知了一些消息,益州兵马可能会前来救援。如此一来,当尽快攻下南郑,才能避免有变。若是在其他郡县作战,反而给了对方援军到来的时间。

    苻朗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觉得应该留着南郑不攻,先肃清周边郡县,将梁州其余郡县尽数掌控。反正梁州山地多,也没有几个郡县地盘。

    周毅细问缘由的时候,苻朗给了周毅一个大大的震撼,让周毅明白了什么叫做老奸巨猾,什么叫做胃口巨大。苻朗的想法很简单,以南郑为饵,让益州援军到来,行围城打援之策。如果顺利的话,连带益州兵马一起吃了,省的之后进攻益州多费手脚。

    听完了苻朗的计划,周毅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嫩了些,行事也太保守了些。他自问已经够胆大了,但现在才发现,有时候和自己这一辈的年轻一代和包括自己的义父和阿爷以及苻朗这样的老一辈比起来,还是胆子太小,格局太局限。他们是真敢想,也真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