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九八章 会师
    苻朗对此计划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

    鉴于此番出兵的目的是进攻梁益二州。目前的情形下,东府军拿下南郑当无问题,只是可能经历不小的伤亡。毕竟兵力差距不大,火器配备也不完备,danyao储备也乏善可陈。

    事实上,从收复关中成功之后,关中的火器火药补给便已经不再是重点不是重点补给方向。南方大战开始前后,淮阴兵工厂的大部分火器火药都优先供应给正面战场。关中只进行过两次陆续的补给,danyao火器的数量也并不充足。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好在东府军撤离关中的时候留下了大批的火器和danyao,在节省的情况下,保证正常的火力输出还是没有问题的。正因如此,也有缓冲期。

    鉴于补给线路的遥远,正面战场的需求,要想从淮阴进行大规模的补给,保证关中兵马的danyao火器的消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个问题,苻朗早就想过。

    所以,在留守关中之时,苻朗便向李徽提过这个问题。请求李徽允许在关中开设火药作坊和冶炼工坊和铸造火器的作坊。这其实是个较为忌讳的要求,很容易被李徽误解为苻朗别有用心,拿着军队补给的幌子在关中发展力量。毕竟火药火器冶炼这些事都是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是极为敏感之事。

    不过,李徽和苻朗在王猛墓前交心长谈之后,两人已经互相信任,再无芥蒂。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苻朗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此事对关中的安定极为重要。而且可以分担淮阴兵工厂的压力,便于关中之地的资源整合。

    当然,苻朗不会不明白此事的敏感性,他表示,这件事由负责军备的李正全权筹备办理。工坊的建立,人员的选择,原料的筹备采购一概由李正派人来办。他负责全力配合,绝对不会染指分毫。而兵器火药制造的一切事宜都将由东府军都督府的人员负责保护,设置单独城池单独区域进行独立运营。

    李徽同意了苻朗的请求。这件事其实是势在必行的。远距离的进行火器火药的补给是不现实的。淮阴的军工基地固然庞大,但无法供给各地的兵马。路途遥远,资源无法就地整合,这些都是极大的弊端。除非有发达的运输系统,否则必须要在各地建立兵工厂以解决这些问题。

    关中其实是最需要的地方,也是最合适的地方。将来占领凉州之后,硝石可就近运抵关中。关中的铁矿也不少,早在苻秦之时,便有数处优良矿场开采。至于苻朗的小心翼翼,李徽也看在眼里。不过却也不必点破,有些事确实需要小心翼翼。火药火器这等绝密的干系重大的事务,自然是由李正来安排,不能假手于苻朗或者其他人。这么做,苻朗其实自己也更加的心安。

    所以,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在长安城南的终南山山谷里,一座新的兵器火药作坊建立了起来。在外围山脚下,更是建造了两座冶炼厂和四座铁匠作坊。加上新建的二十座硝田开始运作,从去年夏天开始,关中的兵工厂已经开始陆续的制造danyao和火器供给兵马。虽然规模有限,产能不足淮阴的百分之一,但终究让关中兵马也有了补给火药火器的底气,无需占用淮阴的产能。

    不过,目前关中东府军的火器danyao供给不足,在作战之中多有掣肘。若猛攻南郑,必将消耗巨大。虽可攻下南郑,后续进军或同益州兵马作战恐怕相当吃力。

    别的不说,进攻益州只有一条路,便是从金牛道南下进入益州。这条路线虽然是自古以来的古道,是一条成熟的路线。但是在这条路线上有多处险要的关隘和城池。过梓潼郡不但需要渡过水流湍急峡谷深邃的阆水(嘉陵江),更有剑门关这样的险峻关隘。再往南还有洛陵和绵竹这样的城池需要攻克,路途漫长达千里,那将是一次充满了艰难和未知结果的远征。

    所以,与其主动去攻入益州,还不如留着南郑不攻,表现出力有不逮的样子,吸引益州的兵马前来救援。以南郑为饵,那甄氏兄弟既然兄弟情深,便会咬饵上钩,围城打援的计划便可成功。这可比攻下南郑之后对方龟缩于益州,东府军千里迢迢的从金牛道往益州进攻要好百倍。

    即便对方不咬饵,那也没什么。困住南郑,让南郑成为孤城之后,不必强攻消耗兵力和danyao,南郑也必被破。只需等待荆州战事尘埃落定,荆州西进兵马分出兵力从水路进攻,彼时关中东府军再从金牛道南下,双管齐下,两路进攻,到那时便会轻松的多。

    听了苻朗的解释,周毅更是对苻朗佩服之极。原来苻朗并非只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胃口大,而是综合考虑了全盘的情形之后得出的最佳方案。确实,以关中东府军目前的兵力和实力,劳师袭远穿越金牛道进攻益州确实是一件勉为其难的事情。围城打援,守株待兔才是最好的选择。

    计划确定之后,周毅率五千兵马开始进军梁州其他郡县进行清扫。其余兵马兵分两路,一路以一万两千兵马兵临南郑城下,虚扎营盘伪作数万大军围困南郑周边,将城中近两万守军困在城中。另一路一万兵马则秘密迂回至西南梓潼郡北部,在阆水东岸的白水和广元一带设下埋伏。此处是阆水渡口位置,并有东岸两侧的制高山地可以设伏。兵马藏匿于渡口以东的山林之中,在渡口东侧的通道上布置下大量的伏击设施和阻挡手段。益州援军若至于此,在他们渡过阆水进入山地峡谷的时候,迎来的将是东府军伏兵的猛烈打击,必将死伤惨重。

    周毅动作很快,梁州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更何况还早就已经没什么兵马驻扎。周毅兵马所到之处,要么被迅速歼灭,要么望风而逃弃城而走,不过十余日时间,梁州所辖主要城池尽皆收复。留下少量兵马驻守之后,周毅赶往阆水渡口和伏兵会合,静静等待益州兵马的到来。只不过益州的兵马距离遥远,就算那甄法宗想要救援,从成都集结兵马赶往汉中,路程超过三千里,兵马集结也需要时间,恐怕起码需要月余时间。

    苻朗和周毅也只定下了一月之期。如果一个月不见益州兵马,那么便说明对方放弃了救援,或者是识破了计谋。那样的话,便也只能放弃蹲守计划,解决南郑之敌后积极准备正面进攻事宜了。

    ……

    江陵城下,战云密布。

    西进大军于三月底会师于南郡以北之地。两路大军自从去年冬天开始出征,历时半年有余的时间,横跨数千里的纵横作战,终于今日会师于江陵城下,可谓殊为不易。

    沔水以北的横桑口,连绵的大营铺天盖地,两军会师之后扎营于此暂时休整。李荣的大帐之中,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于此,参加李荣摆下的会师宴席。

    两军之中将领都互相熟悉,此番见面自然是好一阵寒暄欢喜。众人纷纷谈论两军作战的经过,惊叹咂舌和赞赏之声不绝于耳。两军都对对方兵马的战绩感到钦佩。一方是以极短的时间便攻下了襄阳城,突破了竟陵南下。襄阳城是怎样的存在,人尽皆知。就算有人相助,终究是东府军的策略有效,攻城够猛之故。另一方则是攻下了几乎无法攻破的义阳三关南下,将对方主力大军逼迫南撤。

    正因如此,双方对对方的吹捧不断,却也为自己所在大军的成就感到自傲。

    当然,言谈之中谈及相熟的将领之中有人战死的消息,也不免唏嘘叹息,心中悲痛。其实这六个月以来,东府军减员过四万,其中三品以上高级将领阵亡六人,五品以上中级将领阵亡三十七人,低级将领和都尉队正等更是不计其数。战争是残酷的,胜利的背后是鲜血和生命的流逝,是无数将士用血肉堆砌起来的。

    高衡和诸葛侃两个老家伙在此团聚,两人自然是极为欢喜。当日两人去求李徽要随军作战的时候,可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所以,经历了漫长的作战,两人能在此见面,自然是觉得庆幸又欢喜。相较于其他人,他们之间的友谊更加的真挚。他们曾是北府军的老战友,又是追随谢玄的生死之交,两人互相欣赏,共同度过了许多艰难时刻,早已亲如兄弟一般。但这一切不妨碍他们追随李徽跟随东府军南征北战出谋划策发挥余热。

    宴席热烈无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荣举杯起身向众人敬酒,高声说话。

    “朱大将军,诸位将军。今日我西进大军会师于此,本人甚为高兴。半年前西进大军出征,如今半年过去,我们攻下豫州,又横扫荆州以北之地,历经多场苦战,今日终于会师于江陵城下。攻灭江北荆州之地的目标指日可待。今日我和朱大将军一起举杯,庆贺我们取得的胜利,也预祝我们之后取得更大的胜利。我们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和骄傲。当满饮此杯,共庆之。”

    朱龄石等人纷纷举杯喝干,发出哈哈大笑之声。

    李荣放下酒杯,大声道:“诸位将军,主公命人送信前来,他正在赶来江陵的路上。最多三天时间便到。主公信上说,兵马可以利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的休整,做战前的动员。虽然主公没有说江陵如何攻打,他心中想必也有计划,但我们也不能干坐着不动脑子,什么都要靠主公来谋划。所以,我适才同朱大将军商议乐一番,我二人一致认为,在这三天时间里,我们要商量出对江陵的进攻计划来。”

    众将纷纷叫道:“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李荣点头道:“好。我看事不宜迟,宴席过后便召开军事会议,诸位可不要把自己灌醉了。待会会议上要是呼呼大睡,可是要挨军棍的。”

    众将哈哈大笑起来,纷纷道:“李大将军放心,自不会如此。”

    朱龄石呵呵笑道:“李大将军莫要扫了兄弟们的兴致,今日且喝酒,喝醉了回去睡,晚些再商议计划也不迟。”

    李荣一拍额头,笑道:“也是,我这不是扫兴么?便给朱大将军一个面子,此刻大伙儿敞开喝。但今晚会议必须参加,不得以酒醉为理由。否则的话,可休怪我动军法了。到时候,朱大将军求情怕也不成了。”

    朱龄石诧异的看着李荣,他觉得李荣似乎有些变了,变的有些冷厉霸道了些。以前这种话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倒像是对自己的插嘴有些不满的意味了。之前主公一直跟随南路大军作战,也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让李荣有了这样的变化。

    “哈哈哈,那是自然。喝酒,喝酒。”朱龄石哈哈笑着掩饰过去。

    众人推杯换盏一番之后,倒也心中自有约束。李荣有话在先,倘若当真喝醉了,晚间误了会商大事,倒是没有理由申辩。李荣若是真动军法,可就尴尬了。

    当日晚间,李荣在大帐之中召开会议,会商进攻江陵的计划。

    大帐之中气氛严肃,李荣和朱龄石分坐左右,面容凝重,无形之中让会场的气氛变得相当的压抑。

    “诸位,在会商之前,本大将军有些不中听的话需要提前说明。我知道诸位因为过去半年取得的一些功绩而沾沾自喜,甚至有些自傲。但我不得不给你们泼一盆凉水,让诸位清醒过来。我西进大军第一步的目标便是攻占江陵,掌控北荆州之地。到目前为止,我们其实连第一步都尚未完成,自然没有沾沾自喜的资格。”

    李荣的话定下了今晚会议的基调,众人神情和心情都更为凛然。

    “……我西进大军确实取得了一些胜利,歼灭了不少敌军。但据情报所知,江陵城中敌军数量超过十一万之众,数量远超我们。也就是说,整个荆州的作战,我们并没有消灭敌人的主力,不过是得了一些城池而已。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敌军主动放弃了一些城池的争夺,击中兵力于江陵迎战。与其说我们是打到江陵城下的,不如说是他们诱敌深入,故意在江陵摆下战场要和我们决战的。江陵一战,关乎生死。能否取胜,关乎主公大业,关乎大局。主公说过,西进的目标乃是切断刘裕的人力物力资源的供给,断其后路,削其手足,覆其巢穴。看似战场转移,其实是釜底抽薪攻其要害之举。所以,诸位要想清楚这一点,不要再抱怨西进的策略,不要对整体方略有所疑惑甚至诋毁。我东府军唯一应该做的便是服从命令,誓死作战,完成作战任务。”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严肃的,李荣的话直至要害,确实切中了一些人心中的想法。一片高歌猛进的局面下,许多人确实觉得胜券在握,但其实目前为止还不能庆贺胜利,因为江陵才是决战之地。一旦战败,前功尽弃,局面也将崩坏。

    “另外,受主公委托,有件事也要向诸位通报。大都督送来的消息,京口大战将起。刘裕于建康集结兵马二十万,正在准备粮草物资,不日将攻京口。”

    李荣话一出口,大帐之中一片惊呼之声。这个消息石破天惊,就连朱龄石也并不知晓。而之前提出这个猜测的诸葛侃也没想到猜测已经被证实,依旧有些惊愕。

    “什么?二十万大军攻京口?那可麻烦了。”

    “是啊,京口驻军只有十万,敌人二十万大军进攻京口,很难抵挡啊。”

    “京口防御薄弱,虽筑有方城屯兵,毕竟经不起猛攻。这下麻烦大了。”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李荣摆手大声道:“肃静,诸位当知,此番刘裕孤注一掷,以两倍兵力攻京口,其目的便是要破京口,兵进徐州腹地。可以说,这是狗急跳墙之举。他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明显,便也是攻我们的要害,逼我们退兵自保。若被他得逞,则半年来所有的努力成空,西进计划也就此失败。主公信上说,大都督已经做好了全面迎战的准备,并且荀大人他们也已经开始积极调兵协助,徐州预备役计划已经启动,老兵召回也开始进行。总之,周大都督会全力抗击敌军,绝不后退半步,确保徐州安全。”

    众人听得又是心惊又是热血沸腾。大都督周澈向来是硬汉,在军中声望甚高。此番这京口之战极为凶险,大都督不打算撤退而要死战,这确实是大都督的风格。但是这恐怕也凶险万分。

    “诸位,知道了这些,你们该明白江陵之战是何等的重要了。主公的意思是,要又快又好的攻下江陵。不能折损太多兵马,也不能拖延太长时间。京口的战事刘裕恐需要准备半个月到一个月。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后,若徐州告急,我们不得不撤回救援。若再这半个月内拿下江陵,那么优势便在我们手中。到时候急的便是刘裕。我们的水军和部分西进大军也可回援参战。”

    顿了顿,李荣一字一句的道:“所以,我希望在主公抵达之前,拟定一份完美的进攻计划。只要主公点头认可,便可立刻展开进攻,不至于浪费太多的时间。我想,这也是主公想要我们做的。诸位,这便是会商之前,我要向诸位通报的情况。”

    所有人拱手道:“大将军放心,我等已然知悉,必当全力筹谋行事。”

    李荣点头道:“甚好,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