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协会一楼接待厅。
厅里靠墙的几把椅子被重新摆过了位置。
原本正对着门口的那一套会客桌椅,被人往前拖了将近半米。
这是因为有人坐进来之后嫌距离太远,自己动手调整过。
宁丰站在靠窗位置,赵北武靠在他斜后方的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全球武道会来了五个人。
带队的是周老。
就是那位在联络处会议室里说过陈化太无法无天的老理事。
他此刻坐在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身后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年龄都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
“呵呵......”
周老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看向宁丰的方向。
“宁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参观的,汉斯先生在京都遇害,他的身份是前任全球武道会会长。”
“全球武道会对前任高级官员在驻在国境内的安全,负有基本的关切责任,我们需要直接面对当事人,也就是陈化会长本人,就此事进行一次正式对话。”
宁丰缓缓开口道,“周理事,我理解全球武道会的关切。”
“汉斯先生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昨晚的事确实发生得突然,但陈会长现在不在这里,他外出处理协会的日常事务去了。”
“我已经通知他了,他到了之后,自然会和各位见面。”
“日常事务。”
周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层明显的否定意味,“汉斯先生昨晚刚刚遇害,今天一早外界舆论已经全面铺开,陈会长身为相关方,现在还有心思处理日常事务?”
“妈的......”
赵北武靠在墙边的身体动了一下。
宁丰在他开口之前侧了一下目光。
但已经足够让赵北武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老旁边的那个中年女姓理事上前半步。
“宁先生,我们无意在武术协会内部制造冲突,但这件事的严重性,不需要我们多做说明,汉斯是前任会长,不论他在位期间有什么争议,他现在已经卸任了。”
“他是在京都区域内死亡的,而陈化会长被外界大量指向为直接相关方,全球武道会如果不对此事做出正式回应,内部的外部的人都会认为我们在放任成员被处置而不作为。”
周老在那段话说完之后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退后半步。
女理事在看到那个手势之后立刻收了声。
往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宁先生。”
周老重新开口,“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如果陈会长迟迟不露面,我这边就只能理解为,武术协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统一内部口径,或者说,是找借口。”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全球武道会的回应方式就不会仅限于一次对话了。”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但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宁丰听出来了,花姐也听出来了。
赵北武当然也听出来了。
“混账......”
赵北武拳头攥紧,咬了咬牙又松开来。
他从墙边直起身来,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体格比周老身后那四个人都壮一圈。
这一走出来,在视觉上都多出了一种压迫感。
“周理事,你这话说得不太对,什么叫做统一内部口径?武术协会做事从来都是敞亮的,没有什么需要统一口径的地方。”
赵北武冷冷说道,“陈会长确实不在协会里,我们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你在这儿坐着等就行,不用扯什么区域纠纷,正式交涉这些词来压人。”
他说得不算冲。
但语气非常霸道。
周老身后那四个人在他开口的同时,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那个中年男理事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姿态,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动手。
“老赵。”
花姐在赵北武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就已经走了过来。
她拍了下赵北武的肩膀。
随后走到赵北武前面大约半个身位的位置,面朝周老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周理事,各位远道而来,我们武术协会没有怠慢的意思,赵北武是性情直的人,说话比较快,但话糙理不糙。”
陈会长确实不在协会里,大概还要一会儿才到,各位如果愿意稍等片刻,茶水虽然凉了,我可以让人重新沏一壶。”
“如果各位觉得坐着等不自在,也可以先在协会的院子里走一走,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树影还不错。”
她说话的语气比赵北武圆润许多。
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软弱,也不显得对抗。
她的态度很明确。
我们没想躲,但你们也别逼太紧。
周老的目光在花姐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右侧的那个男理事。
“周老,我们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那个男理事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厅内每个人都听得清。
“如果陈会长真的在日常事务中抽不开身,那我们至少可以留下书面函件,请武术协会签收,这样回去之后,理事会的程序记录上也有据可查。”
很显然。
他是针对武术协会的。
并不想给武术协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机会。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宁丰和赵北武。
最后落在花姐脸上。
态度虽然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
“宁先生。”
周老重新开口时,看向宁丰,“我今年七十三岁了,在全球武道会工作了将近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里,我跟很多地区的武道组织打过交道。”
“有些组织遇到问题的时候会坦白,有些组织会选择先拖延,再观察,最后看风向再决定立场,我现在还不能判断武术协会属于哪一种。”
“但你们拖延的方式,我见过不少。”
说着。
他站起身。
“我给你三十分钟。”
他快速说道,“三十分钟之内,如果陈会长还没有出现,我会把这件事的书面函件留在你们的前台,然后回联络处向理事会做正式通报。”
“通报之后,这件事就不属于区域对话的范畴了,它会进入全球武道会的正式事务流程,到时候武术协会的回应对象,就不再是我一个人了。”
他这番话。
无疑是在威胁武术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