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日沈昭宁走出侯府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三年了。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他信她。
  等他会看见自己的付出。
  可一个人如果需要你反复证明忠诚,那从来不是信任,而是审判。
  她随即上了马车。
  顾怀瑾在书房收到小厮传来的消息:“侯爷,夫人她……走了。”
  他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她迟早会回来。”
  柳芷晴站在门外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从沈昭宁嫁妆箱中顺走的纸。
  沈昭宁的马车停在城门外。
  车夫回头问:“夫人,走吗?”
  沈昭宁掀开车帘朝长安城的方向看去。
  她在等。
  不是等顾怀瑾追来,而是等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期望彻底死掉。
  一刻钟过去,没有人来,她让马夫出发。
  沈昭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半个时辰前,顾怀瑾曾派小厮带着一封信赶往城门。
  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若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但侯府的门,不会为你再开。”
  顾怀瑾写完后,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才遣人送出去。
  柳芷晴的人把信截下了。
  侯府里,柳芷晴正坐在顾怀瑾对面替他添茶。
  “她收拾得很干净,连您送的首饰都没带。”
  顾怀瑾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柳芷晴观察他的神色,轻声说:“要不要去送送?”
  顾怀瑾沉默片刻:“不必。”
  “她想证明自己,那就让她去。”
  柳芷晴笑了:“世子说得对。她终究会明白,离开侯府她什么都不是。”
  顾怀瑾没接话。
  桌上那枚被沈昭宁留下的玉牌,被管家放在角落。
  沈昭宁抵达边境时,已经是半月后了。
  粮道的问题比公文上写得更严重。
  沿线三处粮仓账目对不上,商队不愿再走,地方官互相推诿。
  粮价一日三涨,百姓排队领粮,官府却拿不出完整的库存记录。
  她刚下马车,便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
  “镇北侯世子夫人亲自来了?”
  “侯府派她来走过场而已。”
  “一个深宅妇人,懂什么粮道?”
  沈昭宁没有解释。
  她用了七天,把三年烂账理清,然后重新打通两条商路。
  过了半个月让粮价回落三成。
  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夜里也睡不了两个时辰。
  户部负责对接此事的人,是新任侍郎萧景珩。
  他第一次见沈昭宁时只问了一句:“沈姑娘,粮道的问题你想从哪一步开始?”
  沈昭宁看着他,竟有些不习惯。
  他不在意她的身份,不在意她为何而来。
  他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沈昭宁将商路图摊开。
  “先从水路入手。陆路被地方豪绅截了三年,继续硬闯只会让粮价更高。”
  萧景珩俯身看图。
  “我已经让人查过,水路沿线有三处浅滩,船队过不去。”
  “浅滩不是问题,问题是没人愿意出钱清。”
  沈昭宁点了点图上的位置。
  “把清淤费用改成来年粮税折抵,再让沿线商户按运量分摊。商户愿意,地方官也不敢截。”
  萧景珩看完,轻轻颔首。
  “可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吩咐下去让人照做。
  短短几日沈昭宁便发现,和他共事很轻松。
  这天夜里,沈昭宁在案前核账忙到手指发僵。
  萧景珩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沈昭宁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外没进来,把汤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萧大人还没休息?”
  “还有些事没做完。”
  他目光却落在沈昭宁苍白的脸色上。
  “边境夜里冷,趁热喝。”
  沈昭宁盯着那碗汤,忽然想起侯府的三年。
  她也曾在深夜替顾怀瑾整理账本,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夜里冷不冷。
  沈昭宁端起汤,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落进胃里,连疲惫都缓了几分。
  “多谢。”
  萧景珩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沈昭宁坐在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看见自己的辛苦,不需要被下任何审判。
  也不需要把所有委屈都解释一遍,才能换来一句体谅。
  同一时间,长安侯府。
  顾怀瑾收到边境密报: 沈昭宁不仅没求助侯府,还独自完成了朝廷任务。
  顾怀瑾盯着那张密报,许久没有说话。
  他盯着信纸看了很久。
  柳芷晴走进来:“世子,怎么了?”
  顾怀瑾合上信:“没什么。”
  但他第一次开始怀疑,那个总是沉默的沈昭宁,是不是从来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需要他。
  他拿起那枚被她留下的玉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字。
  “沈”。
  他愣住。
  这枚玉牌上的字是沈昭宁自己刻的。
  她戴了三年,他却从未仔细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