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顾怀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日所见的沈昭宁是手握西北粮务、受人敬重的朝廷臣子。她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人脉和尊严。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他想起在长安无数个深夜,他一遍遍研读沈昭宁留下的账册,才读懂每一笔银两背后,是她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殚精竭虑。
  他痛恨柳芷晴的算计构陷,可心底更深的是对自己的怨怼。
  是他的猜忌与漠视,亲手推开真心待他的人。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出足够诚恳的忏悔,再加上侯府的权柄,就能够抹平过往的伤害。
  可沈昭宁眼中没有爱,也没有恨意。
  那份彻底放下的平静,比怒骂更令他痛苦。
  因为愤怒至少还在意,而他的昭宁,已经不在乎了。
  顾怀瑾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牌,背面那个“沈”字,刺得他双目发疼。
  他忽然意识到。
  沈昭宁在侯府戴了三年这枚玉牌,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刻上的“沈”字,也不知道她刻这个字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出身?还是在暗示,她从未真正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
  又或者,她是在等一个人发现这个字,等一个人问她“你为什么要刻这个字?”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连她玉牌背面刻了一个字都不知道。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顾怀瑾闭上眼。
  他千里跋涉而来,带着满心的悔恨和期待,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可沈昭宁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
  而他,不过是她人生里一个已经翻篇的旧人。
  求见被拒之后,顾怀瑾并没有离开边关。
  他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都去沈昭宁的官署门外等着。
  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什么世子体面了。
  他派人送去沈昭宁从前喜爱的物件。
  一套上好的笔墨,一盒她惯用的胭脂,一枚她曾戴过的银锁片。
  这些东西全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顾怀瑾又去找了萧景珩。
  “萧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萧景珩正在翻阅公文,闻言抬起头。
  “世子请说。”
  “昭宁她……不肯见我。我想请你从中斡劝,帮我劝劝她。”
  萧景珩放下公文,看着他。
  “世子,我有什么理由帮你呢?”
  “我们毕竟是夫妻……”
  萧景珩淡淡道:“中秋宴席上,她被柳芷晴羞辱的事情人人皆知。”
  “那时你想不起她是你的妻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活出了自己的样子,世子又为何要如此惺惺作态。”
  顾怀瑾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弥补……”
  萧景珩站起身,目光平静而锐利:“世子所谓的弥补,不过是为了消解自己的悔恨。”
  “你真的知道沈大人现在想要的是什么吗?是希望能作一番事业告慰她父亲的在天之灵。”
  顾怀瑾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