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这一瞬间全停了。
海面上翻滚的黑泡泡噗噗破裂,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苦胆味。
八岐大蛇那十六只血红色的蛇眼里头。
凶光猛地卡住了。
八颗磨盘大的蛇头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蛇皮上头那层坚硬的黑褐色肉瘤,一颗接着一颗泛起白毛汗。
动物通灵,越是活得岁数大的畜生,对死期这玩意儿嗅得越灵醒。
它从那把破短剑上头。
闻见了一股子能把天地都嚼碎了咽下去的尸山血海味儿!
“跑……八岐大人!快退回海沟里!!”
祭坛木桩子边上,安倍半藏扯着鸭子嗓子凄厉尖叫。
老头双手在虚空里死命挥舞,手里的白骨折扇骨条崩断了三根。
“他是元婴!他是东方的大乘真仙转世!!”
“沉下去!快把天丛云剑带回富士山!!”
八岐大蛇巨大的身躯在黑水里疯狂翻滚。
八条尾巴拍打着暗礁,激起漫天黑色泥汤子。
它想沉回万米深的海底地裂里去。
可迟了。
陆祈年踩在那头百丈水龙的脑门顶上。
嘴里叼着半截压扁了的大前门,烟头在冷海风里哧哧冒着微弱的红光。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最后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顺着两边嘴角慢慢溢出来。
陆祈年两只脚在龙头上微微错开半步,身体往下一沉。
右手握着的星陨剑,甚至连招式的起手式都没有。
他就那么跟生产队老农握着把生锈的铁镰刀一样。
手腕子随意地往前一平。
自右向左,顺着那八颗疯狂下潜的巨大蛇头,轻飘飘地抹了过去!
“割草了。”
陆祈年嘴里淡淡吐出三个字。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轰鸣。
只有一声像拿快刀切开熟猪油的细微声响。
星陨剑的剑尖上。
光线掠过海面。
长达五里地的空间,被这道细线整整齐齐分成了上下两层。
冲在最前头的八颗水缸粗细的蛇脖颈子。
在同一秒钟,猛地僵直在半空中!
“咔吧!”
一声清脆的脆响。
就象秋天大风刮断了地里的高粱秆子。
从左数第一颗长满黑瘤子的蛇头开始。
第二颗!
第四颗!
第七颗!
整整八颗巨大的蛇头,脖颈处平平整整地裂开了一道血红色的细缝!
黑绿色的蛇血在伤口处停滞了半秒钟。
“轰——!!”
八道水缸粗细的剧毒血泉,同一瞬间从断颈处疯狂喷涌而出!
血泉冲上百迈克尔空,像八道黑色的喷泉。
把头顶翻滚的铅灰乌云染得一片污浊。
浓烈到了极点的硫磺尸臭味,在海面上铺天盖地炸开。
“咚!咚!咚!咚!”
八颗重达几十吨的狰狞蛇头,接二连三砸在黑水海面上。
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水波,像下饺子一样把祭坛周围的礁石全给砸碎了!
断口平滑得跟刚打磨出来的青玉案板一样,连里头的白骨茬子都被切得平平整整。
那条长达千米的无头蛇身在海水里疯狂抽搐。
八条巨大的尾巴胡乱拍打着海水,打得暗礁粉碎。
最后慢慢失去了动静,沉甸甸地往万米深渊里滑落下去。
“啪嗒。”
那柄从蛇尾脱落下来的天丛云古剑。
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笔直地插在陆祈年脚边的水龙头上。
剑身上的邪气全散了,只剩下一块灰扑扑的生锈铁片子。
陆祈年拿脚尖拨弄了一下那柄断剑。
“这铁皮子看着挺薄,拿回去给沉白芷打把切菜刀倒是不错。”
他俯下身子,抓着剑柄拔了出来,随手插在军大衣的破兜里。
整个九岛海域死一般寂静。
几百个原本跪在祭坛上的阴阳师,这会儿全趴在烂泥里。
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翻了白眼,嘴里吐着酸白沫子,人事不省。
白骨祭坛上。
安倍半藏两只膝盖骨早就磕烂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头。
老道士身上的白色狩衣全被蛇血淋透了,黑绿黑绿的,散发着恶臭。
他颤斗着把脑袋从木桩子后头伸出来。
看着漂在海面上那八颗还在不断吐着黑血的硕大蛇头。
两颗眼珠子里的血丝彻底炸裂开来。
“神明……我们大和的神明……”
老头嗓子全哑了,象两片破铁皮在生磨。
“一剑……八颗头颅全断了?!”
“这绝不是人间的力量……这是天照大神降下的天罚啊!!”
陆祈年踩着脚底下的水浪,一步一步走到白骨祭坛正上方。
他把星陨剑倒转过来。
剑身上九彩流光缓缓内敛,一滴黑绿色的蛇血顺着剑刃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安倍半藏那张满是烂泥的老脸上。
“天罚?”
陆祈年蹲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里塞着的瓜子皮。
“老头,老子说了,老子是个种地的。”
“你们东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渣吧?”
“一条稍微大点的大泥鳅,供在神台子上拜了两千年。”
“还真把它当盘硬菜了?”
安倍半藏死死抓着胸口被冷水泡烂的护身符,浑身抽搐。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泪和黑污。
“陆仙尊……饶命……饶命啊!”
老头一边咳着咸海水,一边在满是碎骨头的木板上死命磕头。
“阴阳师协会知错了!东瀛皇室知错了!!”
“我们愿意把伊势神宫所有的供奉全献给您!”
“东瀛四岛所有的灵脉,任由仙尊采撷!!”
陆祈年从破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着了嘴里叼着的半截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烟从嘴唇缝里慢慢吐出来,吹在安倍半藏的脑门上。
“供奉?老子缺你那点破烂?”
陆祈年慢条斯理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你们这帮神棍,前些年在长白山抓灵兽的时候挺横啊。”
“派忍者去东海堵老子的时候挺狂啊。”
“刚才拿三千个童男童女献祭招长虫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饶命呢?”
安倍半藏浑身一僵,整张脸煞白得象糊了白纸。
“那……那是内阁和天照神教的意思……老朽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行事?”
陆祈年眼神一冷,嘴角的嘲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让人如坠万丈寒潭的暴虐杀机。
“老子不管你奉谁的命。”
“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情,就得按老子的规矩办。”
陆祈年站起身来。
手里的星陨剑轻轻一转。
“咔嚓!”
一道极细的剑气闪过。
安倍半藏的脑袋骨碌碌从脖颈子上滚了下来。
掉进海浪里,转眼被一条黑水旋涡卷得没了踪影。
周围瘫着的几百个阴阳师发出绝望凄厉的哀嚎。
陆祈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踩在百丈水龙的头颅上,抬眼望向正东方的重重迷雾。
在那片迷雾的尽头。
一座高耸入云的白雪火山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若隐若现。
那是东瀛的圣山,富士山。
也是整个东瀛阴阳道和忍者流派的大本营所在!
陆祈年反手将星陨剑负在身后,破烂的军大衣在海风中烈烈炸响。
他从嘴里把那半截烟头吐进海里。
烟头滋啦一声熄灭。
“老林!”
陆祈年伸手按住腰间那枚震颤不休的传音玉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清轩紧张的声音。
“陆哥!东海战况怎么样了?!卫星云图上那八个热源怎么全没了?!”
陆祈年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烂海草,语气平淡得象在唠家常。
“大长虫全切了,八个脑袋都在海里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