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几片烂菜叶子,在冻硬的雪泥地上打转。
龙傲天喉咙眼发干得冒烟,咕咚咽下一大口带铁锈味的唾沫。
他脸颊上泛着的暗金颜色一阵红一阵白,象个坏掉的变色霓虹灯。
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鹅?!”
龙傲天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一声破锣般的怪叫。
“老不死的!你特么吓唬三岁小毛孩子呢?!
“方才那只老母鸡定是你施了什么障眼妖法!!”
“真当老子这两千个觉醒者弟兄是被吓大的?!”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去。
靠山屯村口那道生满黑木耳的烂柴禾篱笆底下。
突然探出三只光溜溜、雪白修长的大鹅脖子。
三只大白鹅脑袋顶上顶着足有海碗大的金红大肉瘤。
那肉瘤泛着玉石一样的通透光泽,在惨白雪光下晃人眼珠子。
两只黑亮黑亮的圆豆眼,斜愣着打量着前头密密麻麻的人群。
眼神冰凉傲慢,透着股看路边烂砖头瓦块的嫌弃劲儿。
“昂——!!”
领头的那只大公鹅猛地抻长了脖子,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刺耳啼叫!
那动静根本不是寻常扁毛畜生的叫声。
洪亮沉闷得象两口老青铜钟在耳边狠狠撞在一处!
震得前头几百个觉醒者两耳嗡嗡轰鸣,鼻血差点呛出来。
大白鹅迈着八字大鹅步,两只足有蒲扇大的赤金色大鹅掌踩在泥地上。
噗嗤、噗嗤。
每一步落下去,坚硬的冻土上就留下一个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玉脚印。
扁平的红嘴巴一张一合,上下两排全是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锯齿状硬骨齿!
黄四郎蹲在大石磨盘边上,两只小前爪拍得啪啪响。
“白大将军带队出巡喽!!”
黄四郎扯着破锣嗓子火上浇油,笑得两撇鼠须直抖。
“金毛小崽子!那三只大鹅平日里专吃后山千年人参须子拉灵粪!”
“连村头二狗子放的黑公牛,见着它们都得倒退三里地!!”
龙傲天身后一个染着绿毛、双臂缠满青色风刃的瘦猴受不了了。
“草他妈的!让一只鸡吓破胆就算了,还能让三只鹅给骑在头上拉屎?!”
绿毛瘦猴尖叫着从人群里蹦出来,浑身风刃呜呜狂啸。
“老子是A级风行者!老子今天非把这三只杂毛鹅拔光了毛下铁锅!!”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象一道青色狂风,带起两迈克尔的雪浪。
两只手上的风刃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透明气刀,照着领头大白鹅的脖子横切过去!
领头的大白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风刃切到它羽毛前半寸的刹那。
大白鹅那根修长柔软的脖子,突然诡异地往后一缩,接着猛地向前一弹!
“啪嗒!!”
速度快得连空气中都炸开一团透明的气环。
那张布满密密麻麻倒生骨齿的坚硬鹅嘴,精准狠辣地一口咬住了绿毛瘦猴的手腕子!
“当啷!!”
精铁撞击般的爆响炸开。
瘦猴手腕子上旋转的狂暴风刃,像撞上了一把烧红的精钢大老虎钳。
青色风刃应声崩碎成漫天青色碎光。
“啊————!!”
绿毛瘦猴眼珠子猛地鼓出眼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嚎。
大白鹅那张扁嘴上的骨齿死死合拢,连拧带绞!
“咔吧咔吧!!”
瘦猴两条结实的手腕骨,当场被生生绞成了碎肉骨渣!
整只右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只剩下一层薄皮连着肉筋。
还没等瘦猴倒退,大白鹅两只宽达丈馀的洁白雪翼猛地往前一合!
象两面沉重如山的白色大钢盾,结结实实拍在瘦猴的面门上!
“轰!!”
瘦猴整个人象被大铁锤砸中的烂皮球。
身子倒飞出去三十多米远,扑通一声倒栽葱扎进路边的臭泥水沟里。
两只脚丫子在外头抽搐蹬踹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那两千个觉醒者,手里的兵刃哐当当掉了一地。
这下子,连咽唾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整片山林彻底陷入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一个浑身能冒出黄色火苗的火系异能者,两只膝盖一软,扑通跪在雪泥里。
他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不打了……呜呜……老子不打了!!”
那汉子崩溃地嚎啕大哭,声音抖得象筛糠。
“老子在省城徒手烧化了警车!老子以为自己是漫威电影里的火人神皇!!”
“结果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长白山……”
“老子连村口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连一只啄烂菜叶子的大白鹅都打不过!!”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神级觉醒啊?!老子觉醒了个寂寞啊!!”
后面成百上千的变异狂徒跟着哇的一声全哭开了。
“世界观崩了……全特么碎成渣了!!”
“昨天我在沉阳徒手爬楼,全网几千万人叫我蜘蛛侠!!”
“现在那只大白鹅刚才瞅我那一眼……它眼神里全是看弱智的鄙视啊!!”
“妈!我要回家收包米!我不要当超能者了!!”
两千个人嚎哭成一片,鼻涕眼泪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冻成了一条条冰挂子。
手里拿的那些镀铬砍刀、土制猎枪、开山大斧,全被他们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烂泥窝里。
平日里在各大城市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所谓新时代神明。
这会儿在大院门口那三只气定神闲的大白鹅跟前,比菜市场被捆了腿的鸭子还老实。
林清轩站在堂屋门坎边上,手里那台加厚平板计算机上闪铄着各大军区的卫星监控。
他看着屏幕上这荒诞离奇的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鼻涕泡在镜片下头炸开,赶紧拿脏袖子蹭了蹭。
“陆哥,这帮小年轻平日里看多了好莱坞大片,脑子烧坏了。”
林清轩咬了口苞米贴饼子,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们以为吃了两口天地灵气变个异就是超人了。”
“哪知道咱长白山的家禽天天喝的是东海龙脉淌下来的洗髓灵泉,吃的是带着仙气的极品灵草。”
大黄狗这会儿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溜达过来。
它路过那三只大白鹅跟前,两只大白鹅恭躬敬敬往两边挪了半步,低头叫了一声。
大黄狗傲然扬着带肉角的脑袋,连眼皮都没撩它们一下,径直走到龙傲天跟前三尺远。
张开满嘴黄獠牙,呼出一股带着猪骨头味的腥热白汽。
龙傲天浑身的暗金色金属光泽,在这一刻象掉色的劣质油漆一样,大块大块往下剥落。
他两颗原本泛着金芒的眼珠子,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黑褐色,里头全是绝望的血丝。
“扑通!!”
不可一世的天神殿殿主、华夏第一个S级金刚不坏体。
两只坚硬如生铁的膝盖骨,重重砸进了雪泥浆子里。
泥水溅了他一嘴,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龙傲天整个人瘫在地上,牙齿打战得象生锈的缝纴机在踏板上狂踏。
“陆……陆老祖宗……”
龙傲天抬起头,满脸全是泥泪交加的狼狈,声音虚弱得象个快断气的风烛残年老头。
“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是瞎了狗眼的猪油蒙了心!!”
“求您……求您看在晚辈也是华夏子民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陆祈年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火的干草棍,慢悠悠踩着破棉拖鞋走了过来。
拖鞋底子沾着烂泥,啪嗒一声踩在龙傲天趴着的右手手背上。
那只号称能徒手撕碎坦克的金刚大手,在破棉鞋底子底下连晃都没敢晃动半分。
陆祈年从兜里摸出一块受潮的硬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脆响。
他居高临下地瞅着烂泥里的龙傲天,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嘲弄。
“傲天?”
陆祈年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弹出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