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客房门口,温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陆凯四肢全部撑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他眼神涣散浑浊,往日里那副精明算计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刻浑身绷紧,喉咙里滚动,挤出一声短促粗粝的狗吠。
  “怎么回事,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我快步从走廊尽头赶过来,装作刚被异响惊醒,睡眼惺忪的模样。
  目光越过温晴落在客房里面,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温晴猛地转过头,脸上的惊慌来不及收,脱口而出:
  “你怎么能起来了?”
  “什我怎么起来了?”我皱起眉,压低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把语气放缓,挤出一个笑。
  “没、没事。”温晴挡在门口,“可能就是睡迷糊了,做噩梦了。”
  “睡迷糊?”我一把推开她,走进客房。
  陆凯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口水从嘴角挂下来,他浑然不觉,歪着头,鼻翼翕动,一个劲朝我身上闻。
  我站起身,语气不容商量:“这不对劲,得送医院。”
  “不用不用。”温晴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发急,“他这就是累的,休息两天就好了,去医院折腾什么?”
  “温晴,你拦着我干什么?”我盯着她,语气沉下来,
  “他这副样子,你第一反应不是送医院,是拦着我?你心里是不是有鬼?”
  温晴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声音也跟着发颤:
  “周屿,你说什么呢?我是你老婆,你居然怀疑我?我这不是怕他被人当精神病抓走,回头传出去不好听吗?”
  “我处处替你兄弟着想,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里泪光打着转,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嘴上却没再逼她,只沉着脸说了句:
  “那就送医院,查完没事再回来,总比在家干看着强。”
  温晴张了张嘴,找不到话再拦。
  她心里清楚,陆凯这种情况医院根本查不出病灶。
  可眼下她刚被我扣了顶“心里有鬼”的帽子,再拦下去,只会让我疑心更重。
  万般无奈,她只能咬着牙点了头。
  我们开车把陆凯送往市中心三甲医院。
  一路上陆凯在后座根本坐不住,手掌不停扒挠座椅皮革,脑袋左右转动,对着车窗缝隙、扶手到处嗅。
  抽血化验、脑部CT、神经传导功能检测,一项项做完。
  陆凯在候诊大厅也安分不下来,几次想往地上趴,看见路过的人就耸着鼻子凑过去,温晴连拖带拽才把他按在椅子上。
  几个小时折腾下来,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全部出来。
  所有指标都在正常区间。
  脏器完好,大脑没有出血、损伤、病变,不存在任何器质性病变。
  接诊医生翻完整套单据,面露难色,最终写下诊断结论:无诱因精神行为障碍,强烈建议转入精神科封闭病区接受系统治疗。
  “封闭治疗?”温晴声音一下子拔高,“不行,他这就是一时受了刺激,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不用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