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师接过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报出一个数字。
  温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
  “我回去凑钱,给我三天时间,一定给您送过来。”
  “可以。回魂符我先给你备好,你拿到另外两样东西,随时过来取。”
  我听见里面椅子挪动的声音,起身退到远处灌木丛后。
  几分钟后,温晴从小庙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黄布小包,快步往山下走。
  我比她先一步到家,靠在沙发上翻手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晴推门进来,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我借着整理衣物的机会,手指探进她外套内袋,摸到一张硬邦邦的纸。抽出来一看——小庙开具的收费收据,金额大得扎眼。
  我不动声色将收据拍照留存,放回原处。
  等到了晚上,我打开手机监控回放。
  画面里,深夜时分,温晴独自跪在客厅角落,对着那两枚平安符摆放的位置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跪拜结束,她拿来一把小剪刀,蹑手蹑脚凑近熟睡的陆凯,从他后脑剪下一大缕头发,用黄纸包好,塞进随身小包。
  我关掉视频,三样东西里,她现在只差一样——我的指尖血。
  我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温晴,你想从我身上取血,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二天晚饭过后,温晴眼眶泛红,坐在我身旁,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周屿,我这几天看着陆凯那样,心里实在难受。好好一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放下筷子,没接话。
  她顿了顿,又说:
  “我打听过了,有个民间高人,专治这种邪病,要不咱们把拆迁款拿出来,请他来给陆凯看看?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他治好。”
  我皱起眉头,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救人是应当的,可那笔钱牵扯我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不能随意花。”“我得回去问问爸妈的意见。”
  温晴脸色微微变了变,可眼下她想拿到钱,只能先答应,勉强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她眼珠转了转,又开口:
  “还有件事,陆凯现在动不动就趴在地上叫,邻居听见了总问。”
  “我想着,乡下老宅不是养了条大黄吗?那狗看门看了这么多年,也老了,不如把它带过来。”
  我看了她一眼。
  没有戳破,只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回趟老家,把大黄带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开车回了乡下。
  老宅院落依旧,后院角落,那座简陋狗棚静静立在那里,铁笼铁链还维持着旧时模样。
  铁笼之中,大黄被铁链锁着,看见我走近,它猛地站起来,四肢疯狂蹬踏地面,身体重重冲撞铁笼,铁链哗啦啦作响。
  那双狗眼里,没有半点家畜的温顺,满是怨毒和愤恨。
  它昂起脑袋冲我狂吠,一声接一声。
  我站在笼子前,看着它。
  前世,被困在这同一个笼子里的人是我。
  铁链锁着脖子,我拼尽全力嘶吼求救,发出来的却只有狗叫。
  父母从旁边走过,听不懂我在喊什么。
  温晴和陆凯站在不远处,笑着看我。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打开笼锁,把大黄牵上车。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我拐进了镇上那家宠物医院。
  医生按我的要求,给大黄做了绝育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