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边境的疫症比想象中更凶险。
我赶到时,整座边城已经被朝廷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城外搭满了临时医棚,到处都是焚烧尸体的黑烟。
我戴着青铜面具,以“阿芜”之名,混入了朝廷招募的民间医队。
负责调度的是太医院的一名副使,见我只是个小姑娘,虽有疑虑,但眼下人手紧缺,也顾不上许多,随手将我分派到了最重的西区医棚。
西区的病人最多,死得也最快。
我踏入棚内的第一眼,就看见角落里一个妇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呆呆地坐在地上。
我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布巾,轻轻盖在孩子脸上。
“节哀。”
妇人没有反应。
我不再多言,起身开始查看其他病人。
可一搭脉,我就蹙紧了眉,这不是普通的时疫。
是毒。
有人在水源里下了慢性毒药,诱发了一种类似天花的症状,寻常医者按疫病来治,自然越治越糟。
我的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取了水样,又采集了几位重症患者的血,躲进帐中开始调配解药。
三日三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第四日清晨,第一剂解药熬了出来。
我亲自喂给一位濒死的老人,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等。
两个时辰后,老人的高热退了。
四个时辰后,身上的红疹开始消退。
我终于松了口气,起身时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帐壁才勉强站稳。
同棚的医女连忙扶住我:“阿芜姑娘!你都几天没睡了,快去歇歇吧!”
我摆摆手,嗓音干涩沙哑:
“没事,把方子抄录下去,按这个熬药,一日三服,重症者加金银花与连翘各三钱。”
医女连连点头,拿着方子快步跑了出去。
我靠在帐壁上闭目养神。
连日操劳,本就单薄的身子早已撑到极限,可我不敢停下。
每多耽搁一刻,就会多一条无辜性命逝去。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了。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是北漠旧部的巡逻兵,他们来做什么?”
“听说北漠那位也在城里,怕是过来巡查的吧……”
我猛地睁开双眼。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认戴得严实,心底才稍稍安定。
不会的。
边城这么大,哪里会这么巧,偏偏遇上。
我这样在心里劝慰自己,起身走向下一张病床查看病人。
可我刚走到第三张病床前,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道高大的阴影,沉沉投落在我的身前。
“这位医女,你的针法……是谁教的?”
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道声音,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算在梦里,我都曾无数次想要掐灭它。
我没有抬头,刻意压着嗓音回话:“回这位大人的话,民女是跟着家乡的一位游医学的,不值一提。”
那道身影又往前靠近一步,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
“游医?什么游医,会用‘鬼门十三针’的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