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心中一凛。
我万万没有想到,拓跋凛竟然认得这套针法的名号。
温朔说过,鬼门十三针属于独门绝技,天底下识得这套针法的人,不超过五个。
拓跋凛怎么会知道,我来不及细想。
我握紧手中银针,缓缓站直身子,垂着眼帘往后退了半步:“大人认错了吧,民女用的只是寻常针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低着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灼热地钉在我的身上。
拓跋凛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能不能,抬起头让我看看?”
“大人说笑了。”
我依旧垂着头,语气恭敬:
“民女面容粗陋,又身处疫棚之中,怕过了病气给大人。”
“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民女还要照看病人。”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
我以为,再见到拓跋凛时,我会恨,会怒,会忍不住想要质问。
可真当他的影子投在我面前,当他嘶哑着嗓音问我“能不能抬起头”时,我心里竟是一片平静的荒芜。
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陌生人至少不会让我想起那些剜心蚀骨的过往。
“阿芜姑娘,你的解药又救活了七个人!”
医棚里的小医女兴冲冲地跑来报喜,我收起思绪,朝她笑了笑:“去告诉副使大人,水源有问题,让他派人去上游查一查,最近可有可疑之人往河里倒过什么东西。”
小医女愣了一下:“水源有问题?”
“是毒,不是疫,”我低头整理药箱,“有人蓄意投毒,借时疫之名掩人耳目。若不揪出幕后之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小医女脸色发白,连忙跑出去了。
我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三日的连轴转让我筋疲力尽,可我不能停。
这毒我认得,是南疆鬼沼特有的“腐骨藤”汁液,混入水中无色无味,却能诱发高热与红疹,症状与天花极其相似。
会用这种毒的人,不多。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随即又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是她。
苏绾应该早就死了,或者至少,已经失势了。
可世事总是不如人所愿。
傍晚时分,医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正给一个孩童换药,抬头就看见几个官兵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中原太医院的副使,脸色铁青。
“阿芜姑娘,你果然料事如神!”副使走到我面前,指着那女人道,“我们在上游抓住了这个妇人,她鬼鬼祟祟地往水里倒东西,一审问,招了!她说……她是受人指使。”
我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
她瑟缩着,不敢看我。
“指使之人是谁?”我问。
妇人浑身发抖: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这药是我在北漠旧王宫的别院外得到的。”
“那日我去那附近采药,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对方答应事成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是我一时糊涂,求求你们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