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一条规矩,每个人头顶都有一数字,那代表着人间还有多少人对我仍有执念。
  只有当数字归零,我才能走过忘川,重新投胎。
  我在忘川河畔等了三年。
  我头顶的数字,一直固执地停留在“1”。
  摆渡人叹了口气,给了我一次破例的机会,还阳五天。
  “去人间看看吧。找到那个人,让他认出你,并由他主动放手。”
  “否则五天一过,你将灰飞烟灭,再无来生。”
  我重新拥有了心跳和体温,回到了人间。
  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江羡司。
  我跟在江羡司身边几天,看着他把曾经专属我的宠爱,一丝不落地复刻在他的学妹林依身上。
  他会跑过三条街去买刚出炉的栗子,会下意识地把鱼刺挑干净放到林依碗里。
  我看着他温柔地对林依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可那也曾是我最爱吃的。
  直到我忌日那天。
  江羡司驱车来到了郊外的墓园。
  我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他正静静地站在我的墓碑前。
  “乔欣沐,他们说你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你的名字。”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依依是个很好的女孩,三年前如果不是她把我死死护在身下,我早就死了。”
  他一开口,我的心便如坠冰窟。
  原来这三年,江羡司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错乱。
  他没有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相爱,却把记忆里的那个人,错认成了林依。
  可当初,林依不仅对我见死不救,还将重伤的我丢在随时会爆炸的车里。
  顺水推舟伪造了救人的现场,冒领了我所有的爱与付出!
  原来,比被彻底遗忘更痛的,是他明明记着我们之间所有的爱意,却把我的脸换成了别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连接着数字【1】的红线泛着微光。
  红线的另一头,没有连着别人,而是没入了江羡司的心口。
  我恍然大悟,讽刺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原来,对我执念深重的人,一直都是江羡司。
  他受损的大脑被欺骗,可他的潜意识却依然记得我。
  我苦笑着,我不能让他带着被篡改的记忆去爱别人。
  只有当他想起一切。
  他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
  这也是他放下执念的唯一前提。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曾经属于我和江羡司的家。
  江羡司和林依推开门的那一刻,同时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我。
  林依如同见了鬼一般,吓得尖叫一声,颤抖着缩进江羡司怀里。
  江羡司下意识地将林依死死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从前过马路时,他总是紧紧牵着我,把我护在里侧。
  他曾说过,他生来就是要保护乔欣沐的。
  可现在,他防备的人是我,保护的人变成了林依。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是……乔欣沐?!”
  “我借了五天的命,回来办一件事。”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眼底一片荒芜。
  “江羡司,我投不了胎。”
  我指着手腕上只有我能看见的【1】。
  “有一个人一直把我困在心里,如果不斩断执念,五天后我就会灰飞烟灭。”
  江羡司闻言,眉头紧蹙。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怀里的林依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欣沐姐,你是回来跟我抢羡司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以前也喜欢羡司,可是……可是羡司爱的人是我啊!”
  林依死死抓着江羡司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羡司,她是不是想拆散我们?”
  江羡司心疼地抱紧了林依,再抬头看向我时,目光冰冷。
  “乔欣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和依依五天后就要结婚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心口泛起一阵悸动。
  我看着他,笑得惨烈。
  “是吗?你真的觉得,你爱的人是她吗?”
  “江羡司,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你的记忆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从前。
  也是在这个客厅里,他曾把我抵在门背上,吻得难舍难分。
  那时他信誓旦旦地捧着我的脸说:
  “欣沐,哪怕有一天我瞎了聋了,只要你靠近,我的心跳都会认出你。”
  可现在,江羡司却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怀疑的。现在的我过得很好。”
  他温柔地反握住林依的手,十指紧扣:
  “我的命是她救的,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辜负她。”
  “她救了你?”
  我眼眶通红,嘶哑着声音逼问他:
  “江羡司,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那个为你挡下致命伤,疼到浑身发抖还安慰你别怕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你承诺要用一辈子去爱的人,究竟是谁!”
  “够了!”
  江羡司厉声打断我。
  不知为何,听到我的质问,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林依见状,眼里的恐慌更甚。
  她生怕江羡司在刺激下想起什么,立刻哭着打断:
  “欣沐姐,当年车祸那场虽然害死了你,可是我也已经尽力了!”
  “当时的情况我只能选择先把羡司拽出来。”
  “你怎么能为了抢走他,颠倒黑白?”
  江羡司强忍着心口的钝痛,瞬间慌了神。
  他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只有警告与厌恶:
  “乔欣沐,既然你只有五天时间,就安分一点。”
  “依依因为你的出现受了很大的惊吓。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只要你安分,我可以允许你先留下来。”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江羡司的目光冰冷而残忍:
  “留下来,刚好可以见证我们的婚礼。”
  “依依是个心软的人,她总觉得当年没能把你一起救出来有愧于你。”
  “只要你愿意在婚礼上作为见证人祝福我们,她就能彻底安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等你帮依依解开心结,你想找的那个人,我也可以帮你找。”
  为了让他心爱的女孩彻底安心,他竟然要求一个用命换他活下来的女人,亲眼目睹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
  甚至还要我强颜欢笑地送上祝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根连着江羡司心口的红线,正在一点点收紧,勒得我痛彻心扉。
  他明明连我的脸都记错了,可他的心,却固执地记着我不肯放手。
  多可笑啊。
  我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屋子他们恩爱的痕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透了。
  “好。”
  “江羡司,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只盼五天后,你能够认出我,然后再由你亲手放开。
  红线寸寸断裂。
  你能彻底放过我,我也彻底得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