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替我正骨时,我被疼醒了。
我叫得太惨,房顶上的雪都震落了几块。
谢惊野原本按着我的肩膀,听见我哭,眼睛一下就红了。
“轻点!”
老太医满头大汗。
“将军,再轻骨头就接不上了!”
“那你想个不疼的办法!”
“老臣若有办法,早就用了!”
裴照坐在床边,让我咬住他的手。
我不肯。
“会疼。”
“咱家不疼。”
“骗人。”
猫的牙很尖,咬人特别疼。
裴照将手腕递到我嘴边。
“那岁岁就当在吃鱼。”
我烧得迷糊,真以为他是一条大鱼,张嘴便咬了下去。
骨头接回去的瞬间,我疼得浑身抽搐。
牙齿深深陷进裴照手腕,咬出了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用另一只手一下下摸我的脑袋。
“好了。”
“岁岁不怕。”
“已经好了。”
萧执坐在屏风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正骨一共用了半个时辰。
佛珠被他捏碎了七颗。
谢惊野最没用。
他站在门外,偷偷哭了。
我清醒以后看见他眼睛肿着,好奇地问:“你也被人打了吗?”
“没有。”
“那怎么变成兔子啦?”
“被风吹的。”
“风只吹眼睛,不吹脸吗?”
谢惊野板起脸:“小孩子不许问那么多。”
我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告诉他:“弱弱。”
谢惊野额角一跳。
“你说谁弱?”
“这么弱还学咪打架,真是丢咪的脸。”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照率先笑了。
萧执偏过头,唇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谢惊野磨着牙,把一碗鱼肉粥塞到我面前。
“对,我弱。你最厉害,赶紧吃。”
我闻见鱼香,眼睛立刻亮了。
手断了,拿不了勺子。
谢惊野便一勺一勺喂我。
他不会照顾小孩。
第一勺烫到我舌头。
第二勺塞进我鼻孔。
第三勺终于喂进嘴里,我已经饿得两眼发绿,连烫都顾不上,一口就吞了。
裴照皱眉:“慢些。”
我拼命摇头,把嘴张得更大。
万一吃慢了,鱼又没了怎么办?
谢惊野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他看着我,忽然问:“他们多久没给你吃饭?”
“三天。”
我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比了三个短短的指头。
想了想,又改口。
“不对,前面还关了两天。”
“有馊饭。”
“病的时候有药。”
“鱼掉地上了,咪没吃到。”
我努力回忆自己到底饿了多久。
可三岁的小猫数不清。
只记得肚子一直空空的。
谢惊野垂下眼,手背青筋暴起。
裴照脸上没有表情。
萧执低声问:“掉在地上的鱼,为什么没有吃到?”
“沈明珠踩烂了。”
我有些委屈。
“她还烧咪的小鱼干。”
“那是裴照给我的最后一条。”
裴照闭了闭眼。
他原以为,我晕过去前还惦记小鱼干,是因为饿。
原来不是。
是因为那是他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