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越来越响。
  拓跋珩看着全身素衣的使团大部队朝着那顶轿走进,有人在喊,
  “恭迎程阳公主重回故土!”
  “公主为庆国的贡献皆记录在册!陛下已为公主寻得福泽宝地,望程阳公主一路走好!”
  拓跋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他知道程阳公主是我的名号不错,可一路走好是何意?
  他勒着缰绳的手紧紧攥着,问谢霜凝。
  “凝儿,你们中原境内接公主回国怎么说这种话?”
  谢霜凝面色一僵,连看都不敢看他。
  “这、我也不知使团为何这般说,大概也是为了妹妹好。”
  她眼神往喜轿那边看了过去。
  使团前行的人正在大把大把地撒着白纸,风一吹铜黄纸钱散落得到处都是。
  若是再不叫走拓跋珩,怕是要瞒不下去了!
  她连忙去抓拓跋珩的手。
  “阿珩,很晚了,咱们先去找客栈歇息吧,月黑风高,我有些怕。”
  拓跋珩还是不安地望着边关的方向。
  一阵寒风刮了过来。
  他却又忍不住地关心起谢霜凝的身体,怕她在这里受了凉,只得将目光收回。
  下马,将谢霜凝抱到了马背上:
  “好,早上我让军医去给谢玖看过,说是着了些风寒,应该是没事的。”
  “既然使团都来了,那肯定是不会有意外,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你别受凉了。”
  他一跃上马,撑开披风将谢霜凝裹入怀中。
  听着谢霜凝咯咯笑声,策马扬鞭。
  可马蹄声不过走出了几步远,只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竟然是使团的人扛着一个红木棺材出来。
  有人进了轿子去抬人。
  片刻后,谢玖被人一动不动地抬了出来,要放置在那棺材里面。
  方才那些好不容易消失的不安再度蔓延上来,并且愈发浓烈。
  拓跋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与慌张,勒过马调转了方向,朝着边关而去。
  马蹄停下时,他在黑暗中看见了谢玖苍白的脸。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胸腔的位置没了起伏,身体也在慢慢僵硬。
  扑通一声,他竟跪了下来,手颤颤巍巍想去触碰谢玖的尸体。
  “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
  使团的陈丞相伸出手去拦。
  “王子,程阳公主已被送回庆国便是庆国人,和你再无关系,她的遗骸只有庆国人才配瞻仰。”
  拓跋珩手僵在半空,双目赤红地揪住了丞相的衣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可是你们庆国的公主!为庆国做了如此多贡献,你们竟也下得去手!”
  陈丞相身后跟随的下属连忙来劝。
  “我朝和亲公主本就是只有身死才能归国,谢玖从未告诉过王子?”
  “早在你前来庆国求娶谢霜凝之时,庆国天子便让人给谢玖送来了五日断魂散。”
  拓跋珩像是受到重创,骤然松了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我求取凝儿当日,她便服下了五日断魂散……”
  陈丞相轻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
  “知道王子重情义,不愿意看到这般结局。”
  “她的确为庆国付出许多,可活着,就会让所有人铭记庆国当年战败之耻。”
  “与其如此,不如死了保全名声更好。”
  “陛下只许使团出关一个晚上,我们要趁着天黑将公主送去安葬,王子莫要再跟了。”
  谢玖的尸体被人抬进棺材里。
  那小小的一口棺缓缓地盖上,又被人抬起。
  唢呐声再度吹响,刺得拓跋珩眼眶有些痛。
  他眼睁睁看着使团的大部队一点点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砰——
  庆国边关大门合上,隔绝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