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拓跋珩昔日送我的那些东西可都找出来了?”
  断魂散毒发的第二日,我腹中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
  周嬷嬷将两个木匣子捧到我面前。
  “姑娘,整理出来了,都在这儿。”
  匣子里东西不多。
  拓跋珩征战截获的珠宝,生辰时亲手为我打磨的镶玉狼牙坠。
  还有昔日,他亲手为我们夭折的孩子刻的玩偶木马。
  我盯着木马看了会儿。
  “我给他送去。”
  抱着匣子走到拓跋珩帐外,我让副将入内通报。
  他搁下案头公事走出来,见我衣衫单薄,抬手解下身上狐裘披在我肩头。
  “快入冬了,也不多穿点。”
  我将匣子递出。
  “来还东西。”
  “这是?”
  他拨开匣子搭扣,看清里面是他曾经赠予我的物件后,脸色骤然一沉。
  “本王送你了,那便是你的东西。你我夫妻之间,不必算得如此清楚。”
  我淡笑着:“马上就不是了。”
  他迟迟不肯接,沉沉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直接将匣子交给了副将。
  望向西北边的平原,忽然开口,
  “今日是小舞的忌日,我们去给她扫墓吧。”
  小舞是我和拓跋珩夭折的那个孩子。
  是个女孩。
  模样随了拓跋珩,一双桃花笑眼,北漠之内无人不疼她。
  小舞在世那两年,拓跋珩认真学过如何做父亲、丈夫。
  他亲手给小舞刻过一堆玩偶,专设了一间孩童小帐。
  甚至为了小舞,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起过誓。
  “本王发誓,为了你和小舞,每次出征都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可小舞还是死在了蛮夷入境烧杀抢掠的那个寒冬。
  拓跋珩目光随我一同望向远方。
  他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让人牵过马。
  “公事没有去看小舞重要,我同你一块儿去。”
  “好。”
  我忍着腹中撕裂般的疼,咬牙踩上马鞍,一跃而上。
  他攥紧缰绳,正要上马之时。
  副将策马奔来:“王上!谢大公主已至北漠境外,她让守兵传话,要王上亲自去迎她!”
  拓跋珩唇角不自觉弯起。
  再度看向我,打算将手中缰绳递给副将。
  “北边路上石子多,不便行走,让副将牵着马引你先去看小舞,我晚些再来。”
  我头一次没有一口应允,抓住了他即将松开的手。
  “我会骑马,不需谁为我牵绳。你忘了,五年前你教我的。”
  那时我刚出庆国闺阁,从未碰过烈马。
  他俯跪在地上,让我踩他的脊背借力上马。
  我说这不合王族规矩,他却笑着说,
  “夫君为自家娘子跪下,有何不合规矩的?”
  就在这片通往北边的草原上,他牵着缰绳陪我走了一圈又一圈。
  皮靴都被碎石磨破,才教会我骑马。
  我咽下心口翻涌的酸涩,继续说,
  “是你亲自在小舞坟前许诺,每年都会陪我一起来看她。”
  拓跋珩垂下眼,眉心翻涌着挣扎。
  “好,那我们先去看小舞 ——”
  可话没说完,另外一个副将又匆匆赶来。
  “禀告王上!谢大公主在境外扭伤了脚,让王上带着军医速速前往!”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承诺。
  扔下马缰,翻身上了他那匹烈马,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凝儿的伤不能耽搁。玖儿,你先去看小舞,我将凝儿带回来后速速来找你!”
  不过转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上。
  我没有等,独自驾马一路赶往北边那座小小的坟茔。
  小坟旁,两处预留的墓穴还空着。
  拓跋珩当年修坟时曾说,等我们百年之后,便合葬在小舞身侧,也算一家人得以团聚。
  我心口骤然一阵闷痛,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拿起袖口去擦,血渍却越染越开。
  一家团聚,我苦笑着摇摇头。
  可惜,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