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在一周后找到我的。
那时,我刚从南城的新公司下班。
这家公司三年前给我发过录用通知。
后来我为了沈砚放弃了。
这次重新面试时,主管看着我空白三年的履历,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只说:
“以前走错路了。”
好在,还来得及。
沈砚站在公司楼下,瘦了很多。
他没穿那套我买给他的西装。
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许栀。”
我按下打车软件。
“有事吗?”
他眼眶瞬间红了。
从前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我就会先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我查清楚了。”
“那份报告是假的。”
“林妙骗了我。她拿了酒店退款,还同时跟好几个男人。”
“这些跟我没关系。”
我打断他。
沈砚张了张嘴。
他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会没关系?”
“她害了你,我已经让她公开道歉了。钱我也追回来了,全部转到你新账户里。”
“我不知道你新账户。”
“我去问了你以前的公司。”
“他们说你离职时留过备用账户。”
他像是急着证明,这一次他终于为我做了点事。
“还有婚礼视频,我已经发了声明。”
“我告诉所有人,报告是假的,你没做过那些事。”
“你终于肯证明我是清白的了。”
我的话让他怔住。
许久,他才艰难地摇头。
“不是。”
“你本来就是清白的。”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如今听见,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沈砚打开木盒。
母亲留下的木梳被重新接好,裂缝处嵌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我找人修好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它只是一把旧梳子。”
“我也不该让林妙住进主卧,不该用你的钱给她买东西,更不该在婚礼上。”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眼泪砸在木盒边缘。
“许栀,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只是太怕你看不起我。”
“大学时,所有人都说你不可能看上我。你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你迟早会后悔。”
“所以林妙说你只是玩够了,想找老实人接盘时,我信了。”
“我逼你一次次证明,因为只有你低下头,我才觉得自己配得上你。”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可惜太晚了。
“沈砚,你以为我为什么看上你?”
他抬起头。
“因为那时候的你,虽然穷,却会在下雨天把唯一一把伞给我。”
“你会把热包子留给楼下的流浪汉,会为了还我两百块饭钱,连续吃一个星期泡面。”
“我喜欢的不是老实人。”
“是一个曾经善良的人。”
他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我还能改。”
“许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把木盒递给我。
“我可以离开沈家,也可以再也不见林妙。”
“你想留在南城,我就搬过来。”
“这一次,换我证明。”
我没有接。
“我为了证明爱你,失去了朋友、工作、钱,还有我母亲最后那段时间。”
“现在你要我留下,看你证明?”
“沈砚,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输给你了。”
他死死攥着木盒。
“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时,他也是这样。
他没钱、没工作、没有住处。
他问我,他怎么办。
于是我替他交房租,替他付培训费,替他挡住所有难堪。
三年后,他又站在我面前,问我怎么办。
“你是成年人。”
“以后,自己想办法。”
网约车停在路边。
沈砚跟着我走了两步。
“许栀,我不是来逼你复婚。”
“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可能?”
我拉开车门。
“没有。”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是因为林妙吗?”
我看着他。
“不是她骗了你。”
“是每一次,她递给你一把刀,你都愿意握住。”
“沈砚,伤我的一直是你。”
车门关上前,他没有再追。
后视镜里,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捧着那把修好的木梳,腰一点点弯了下去。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把错推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