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沈妙仪腕间那串银铃,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娘不是见过那枚铃。
她是怕它。
从沈妙仪第一次拿出银铃开始,我娘便脸色发白,连尾巴都不敢动。
可若她只是见过,为什么不敢承认?
除非那铃声曾经让她吃过大亏。
我指着沈妙仪,大声说道:
“你根本不是人。”
“你是狐村那只九尾狐!”
满殿一静。
沈妙仪很快镇定下来。
“公主为了救母,竟开始胡乱攀咬了?”
我转向娘亲。
“娘,她是不是以前总笑你方脸小眼,还说你这辈子都勾引不到男人?”
娘亲猛地抬头。
沈妙仪的神情也终于变了。
从始至终,我们没有向任何人提过娘亲离开狐村。
可沈妙仪方才嘲讽娘亲时,说的正是九尾狐当年的原话。
我立即抓起桌上的照妖粉,朝她洒去。
沈妙仪闪身躲避,却还是被粉末擦过手腕。
赤红色狐毛从她的皮肤下冒了出来。
镇妖司统领立刻举起照妖镜。
镜光落下,沈妙仪身后闪过九条狐尾的虚影。
群臣大惊。
淑贵妃后退半步,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不是说自己只是有一点狐族血脉吗?”
沈妙仪冷冷扫了她一眼,又跪向父皇。
“陛下,臣女确实出身狐族。”
“可妖也有善恶。胡映雪能入宫为妃,臣女为何不能救驾?”
她承认得如此痛快,反倒让众人迟疑起来。
父皇转向我娘。
“胡映雪,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娘亲缩了缩脖子。
“她是狐村最漂亮、最厉害的九尾狐。”
“我离开狐村之前,和她打过一架。”
我追问:“为什么打架?”
“我不记得了。”
“那父皇呢?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救过他?”
娘亲茫然地摇头。
她说,三年前离开狐村后,她有一段记忆始终是空白的。
她最后记得自己走进黑风谷,想抓一只山鸡。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躺在狐狸洞中,浑身是伤,尾巴险些被人砍断。
龙纹玉佩就落在她身边。
后来,她听说皇帝正在寻找救命恩人。
她本想把玉佩送还,可看见父皇后,又想起自己离开狐村时发过的誓。
于是她脑子一热,默认了父皇的误会。
“所以我真不知道山神庙。”
娘亲越说声音越小。
“刚才那些地洞、青砖,都是我听沈妙仪说的。”
父皇眼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沈妙仪冷笑道:
“陛下听见了。她亲口承认自己冒领功劳。”
我却弯腰捡起那枚被沈妙仪藏在袖中的残铃。
银铃内壁刻着极细的狐族符文。
镇妖司统领看过后,神色骤变。
“这是摄魂铃。”
父皇问:“有何作用?”
“可夺取活人记忆,也可让人忘记一段过去。”
我握紧残铃。
“我娘不是没有救过父皇。”
“她只是被沈妙仪夺走了救人的记忆。”
沈妙仪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忽然挥袖,想要抢回残铃。
父皇立刻下令:
“拿下她!”
禁军一拥而上。
沈妙仪却晃动腕间剩余的八枚银铃。
刺耳的铃声响起,殿内众人同时一阵恍惚。
等我清醒过来时,沈妙仪已经退到殿门前。
她盯着我手中的残铃,目光阴冷。
“一个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的蠢货,也配抢我的功劳?”
这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了一切。
可下一刻,沈妙仪竟将一枚铃铛狠狠捏碎。
殿外的御林军副统领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沈妙仪也趁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