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拘留室里,我抱着膝盖,一夜未眠。
陆哲远只来了一次。
隔着铁栏,他看着我,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未未,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你什么都别说,好好配合调查。」
他的语气疏离而冷静,像是在谈论一笔失败的生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哲远,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等你出来,我们再谈。」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苏晴也来了。
她哭得眼睛红肿,抓着栏杆,泣不成声。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叔叔阿姨的!」
「我会等你出来,我一定等你!」
她的表演,一如既往地天衣无缝。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麻木。
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的声音,苍老又疲惫。
「未未……你妈她……」
「妈怎么了?」我的心脏猛地一揪。
「新闻上说你……肇事逃逸……」
「她看到新闻,一口气没上来,脑溢血,正在抢救……」
手机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
「爸!我要出去!我要见我妈!」
我疯了一样扑向铁门,用尽全力拍打,指甲断裂也感觉不到疼痛。
狱警把我强行拖了回去。
我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我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入狱五年。
宣判那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流。
一颗心若是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入狱第一天,我收到了母亲的死讯。
手术失败,抢救无效。
我在小小的囚室里,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到失声。
眼泪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
是我。
是我害死了妈妈。
如果我没有心软,如果没有替苏晴顶罪……
可是,没有如果。
悔恨像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心。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父亲的公司,因为失去了王总那个项目的合作,加上我入狱的丑闻影响,资金链一夜断裂。
公司股票暴跌,银行催债,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陆哲远的公司,非但没有伸出援手。
反而趁火打劫,用最低的价格,收购了我父亲公司最优质的几项资产。
我爸辛苦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父亲破产了。
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在狱中,成了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
「哟,这不是那个天才设计师吗?怎么也进来了?」
「撞死人还想跑,活该!」
她们抢我的饭,撕我的书,把冷水泼在我被子上。
我麻木地承受着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在狱中唯一能看到的电视上,看到了一条新闻。
「新晋天才设计师苏晴,携手未婚夫陆哲远,惊艳亮相……」
屏幕上,苏晴穿着一件我无比熟悉的礼服,笑靥如花地挽着陆哲远的手臂。
那件礼服,是我为自己设计的,准备在订婚宴上穿的。
她亲密地挽着陆哲远,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的设计灵感,来源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也来源于……一些痛苦的经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故事感。
陆哲远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我死死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寸寸冻结。
那件礼服的设计稿,锁在我家的保险柜里。
密码,只有我和陆哲远知道。
那场车祸,她坚持要开车。
那场下跪,她哭诉着我拥有一切。
那句「陆家会保你」,原来不是祈求,是算计。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一个完整而残忍的真相。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阴谋。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逃避罪责。
她要的,是我的设计,我的未婚夫,我的人生。
她要我家破人亡,要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被他们联手推进了地狱。
胸腔里那颗已经死去的心,在彻骨的恨意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火,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