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堂兄宋大江往我鱼塘倒了二十包生石灰,害我三万尾特种鱼一夜死绝,
  “你自己水土不服,可别讹你哥。”
  宋大江散布谣言,说我的鱼塘是试验失败,想骗保赖账。
  二十万贷款买的鱼塘变成一片白坟,我身败名裂。
  我背着一身债务和“骗子”的污名,狼狈地离开了江湾村。
  如今他那鱼塘里爆发的超级病菌,正是那批石灰在淤泥中养出的孽种。
  他跪在烂鱼堆里打来电话求我救命,我拒了。
  村里人堵在村口拿乡情绑架我,堂兄压着嗓子威胁,
  “面子给你做足了,别耍花样。”
  我只甩出一句话:“采样可以。当场开方子,我不负责。”
  我蹲在他当年投毒的旧塘边,把底泥采样器缓缓探进淤泥里。
  他以为我妥协,却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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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舟!你必须救救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几乎要冲破听筒,
  “江里的鱼全翻了肚,烂鳃,发瘟!”
  是我那位好堂兄,宋大江。
  “检疫站说只有你能救!只有你能认出那是什么鬼菌!”
  他急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可这声音钻进我耳朵的瞬间,我正拿着移液枪的手,在百级净化台的冷光下停住了。
  五年前,也是这把嗓子在我被烧成一片死白的鱼塘边。
  带着七分得意三分假惺惺的腔调对我说:
  “哎哟,我的大学生弟弟,你那些高科技鱼苗是自己水土不服死了吧?”
  “可别讹你哥啊。”
  那天晚上,我毕生积蓄和二十万贷款投进去的生态鱼塘,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口白色的坟墓。
  水体碱性爆表,三万尾特种鱼苗无一幸免。
  白花花的死鱼铺满了水面。
  我报了警。
  村口唯一的监控,民警调了回放,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恰好”坏了。
  宋大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牌局上十几双眼睛替他作证,他在镇上搓了一整夜麻将。
  第二天,他当着警察和全村人的面走到我面前。
  手掌重重拍上我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钉进地里。
  他咧着嘴笑,眼角的肉却在抽搐。
  “我的大学生弟弟,”他声音不高,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你那些高科技鱼苗,是自己水土不服死了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他转身朝人群张开双臂,像在宣布一件喜事:
  “可别讹你哥啊——他那是活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一口吃成胖子,现在撑死了!”
  我攥着拳,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爸妈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几个长辈死死按住,只能哭着骂他没良心。
  可没人信我。
  他们只信那个在村里根深蒂固、呼朋引伴的宋大江。
  之后,宋大江散布谣言,说我的鱼塘是试验失败,想骗保赖账。
  我背着一身债务和“骗子”的污名,狼狈地离开了江湾村。
  五年,整整五年。
  我从没想过,他还会给我打电话。
  “俞舟?俞舟你听见没有?”
  “我求你了!算哥求你了!全村的身家性命都在那些网箱里!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按掉通话,把手机搁在台面上。
  五秒钟后,屏幕又亮了,
  “我是俞舟。”
  “但我救不了。”
  电话挂断,实验室里只剩下超净工作台风机运转的嗡鸣。
  我的助手小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俞老师,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水产物检疫中心的主任李卫国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小俞,江湾村的紧急报告你看了吗?”
  “大规模爆发急性烂鳃病,初步判断是罕见的变异弧菌,几个市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我垂下眼。
  “让他们联系省农科院的水产病害研究所。”
  李主任叹了口气。
  “联系过了,省里的专家说,这种菌株分离和鉴定需要至少一周。”
  “等他们拿出方案,鱼早就死光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压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接话,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李主任顺手按下免提,听筒里是值班员的声音:
  “主任,江湾村养殖协会会长宋大江来电,说他的鱼正在大面积死亡,点名要求俞舟技术员出诊。”
  李主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这已经不是一个村的事了,下游好几个养殖场也出现了零星感染。”
  “宋大江点名要你过去。”
  “你是我们中心的技术王牌,也是上面领导最看重的青年专家。”
  我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冰凉。
  “我去,可以。”
  “但要按照检疫流程来,我只负责采样和检测。”
  李主任愣住了。
  “什么意思?”
  “现在火烧眉毛了,你到现场肯定要给初步防治意见的!”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现场看一眼就开方子,那是兽医,不是科研人员。”
  “我可以采样、分析、锁定病源,最后出一份经得起推敲的报告。”
  “但要我当场拍板救鱼——我不负责。”
  李主任急了。
  “那是一整条江的生态!”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
  从宋大江打来第一通电话到现在,过去了十五分钟。
  “所以,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通知江湾村,封锁所有养殖区,禁止任何鱼获外流。”
  “需要采样,我可以立刻出发。”
  “需要我当场开方子救鱼,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