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氤氲。
范晋凯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亮、野心勃勃的小师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更敢想，也更敢要。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掌握全局、洞悉一切的笑容。
“小师弟，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范晋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不过，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踩的点，很准。”
吴迪的眼神微微一动，静待下文。
“就在上个月，中央刚刚下发了文件，明确指示要加大对大学生自主创业的扶持力度，鼓励社会各界为大学生创业提供平台和帮助。我们作为官方媒体，自然要领会和执行文件精神。”
范晋凯的话锋一转，说得滴水不漏：“你的这个‘珠穆朗玛’，线上聚集学生创意，线下孵化创业项目，这不就是最典型的大学生创业代表吗？把它树立成一个标杆，进行宣传报道，完全符合我们当前的工作方向。这是政治正确，也是任务所需。”
他把吴迪的商业诉求，巧妙地包装成了电视台响应上级号召的政绩工程。这样一来，合作就变得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年底了，台里确实有些广告时段的合同要到期了。我可以试着帮你调整一下。”范晋凯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具体的事情，回头我让郭主任跟你对接。他办事，你放心。”
让郭继元对接。
这句话的分量，吴迪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答应，更是给郭继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同时也是卖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从此以后，郭继元在电视台内部，就会成为自己最牢靠的“内应”。
这位范师兄的手段，当真是炉火纯青。
“谢谢范师兄。”吴迪没有再多说，一句感谢，已包含所有。
他知道，从范晋凯说出这句话开始，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七八分。剩下的，只是具体操作的细节问题。
……
奥迪车平稳地停在希尔顿酒店灯火辉煌的大门前。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奢华香氛和金钱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郭继元早已打车提前等在了门口，看到范晋凯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姿态比在电视台时更加恭敬。
“范台长，温总他们在三楼的‘牡丹厅’。”
范晋凯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都谁在？”
“温总，还有市建行的两位行长，另外……萧桐桐老师也在。”郭继元小声汇报。
听到“萧桐桐”这个名字，范晋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瞥了身后的吴迪一眼。
吴迪跟在两人身后，目不斜视，将自己当成一个最纯粹的晚辈和随从。他知道，今晚的饭局，自己是配角，能坐上桌，已经是范晋凯给的莫大面子。他的任务不是表现，而是观察和学习。
三人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三楼，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向走廊尽头的“牡丹厅”。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股热浪混合着上等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包厢极大，装修是典雅的中式风格，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摆在中央，此刻只坐了五六个人，显得有些空旷，却也因此更凸显了在座之人的分量。
主位旁边空着，显然是给范晋凯留的。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气场极为强大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看似低调的爱马仕深色休闲西装，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迷人的幽蓝光芒。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经典的LV棋盘格皮带，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顶级富豪的标识。
他就是亿达集团津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温晓军。一个在津城地产界跺跺脚，整个市场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看到范晋凯进来，温晓军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声音洪亮如钟：“哎呦，我的范大台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可要把你那瓶珍藏的82年拉菲给开了啊！”
“老温，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自罚三杯，自罚三杯！”范晋凯笑着抱了抱拳，快步走了过去。
桌上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问候，气氛热络非凡。
在一片寒暄声中，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范台长，您迟到了，可不能只罚酒那么简单，得给我们桐桐带个礼物才行。”
说话的，是坐在温晓军身侧的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她正是津城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以美貌和傲人身材闻名的主持人，萧桐桐。
她虽是在撒娇，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活跃了气氛，又显示出与范晋凯的熟稔。
“礼物当然有。”范晋凯哈哈一笑，侧过身，将一直跟在身后的吴迪让了出来，“老温，还有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小师弟，吴迪，南大的高材生，现在可是个年轻的企业家，‘珠穆朗玛’网的创始人。”
“珠穆朗玛？”
这个名字一出，桌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温晓军这种级别的大鳄，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宏观经济和土地政策，自然不可能听说过一个校园网站。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被滴水不漏的笑容掩盖。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吴迪的手，力道十足：“范台长的师弟，那也是我们的贵客！英雄出少年啊，小吴总，幸会幸会！”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带着常年身居高位者的自信。
“温总您好，叫我小吴或者吴迪就好。”吴迪不卑不亢，握手的姿态很稳。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温晓军另一边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忽然“咦”了一声，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吴迪：“珠穆朗玛？是不是那个在大学城做吐槽大赛和有声书籍创作那个，最近还办了个短篇大赛的网站？”
这个年轻人是温晓军的秘书，也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名校生。
吴迪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是的。”
那年轻秘书顿时一脸兴奋：“哎呀，温总，范台长，这个网站在我们学生里可火了！我表妹就在津城师范，天天在上面逛，前两天还说在上面做有声书录制赚了几百块钱！”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改变了吴迪在饭桌上的形象。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范台长的师弟”，一个需要被提携的晚辈，那么现在，他成了一个真正做出了一番事业，并且在特定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小吴总”。
温晓军眼中精光一闪，再次看向吴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和兴趣。
“都别站着了，坐，都坐！”温晓军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落座，尽显主人的豪横气派。
他没有去看菜单，而是直接对站在一旁的餐厅经理说道：“把你们这儿的看家菜都给我上了，什么澳洲的龙虾，俄罗斯的帝王蟹，都别藏着掖着。酒，先来两瓶50年的茅台醒着！”
经理连连点头哈腰，迅速退出去安排。
这就是温晓军的风格，在他的饭局上，只有最好，没有之一。
座位安排也极有讲究。温晓军和范晋凯分坐主宾位，两位银行行长紧挨着范晋凯，而萧桐桐则挨着温晓军。吴迪作为晚辈，被安排在了范晋凯的下手位，一个既能参与核心谈话，又不过分显眼的位置。
菜还没上，酒已经斟满。
温晓军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来，各位，今天难得聚在一起。第一杯，我提议，欢迎范台长的小师弟，青年才俊吴迪，来到我们津城！希望小吴总以后在津城大展宏图，财源广进！”
一个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亲自为一个小辈的到来而举杯，这份面子，给的是范晋凯，但这份压力，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吴迪的身上。
吴迪连忙站起身，双手端杯，杯口低于所有人：“谢谢温总